文書在陳巡檢耳邊低語幾句後,陳巡檢臉色驟然鐵青:“荒唐!熊耳山匪首首級在此,那邊村子裡還有如山的屍首,這還能作假?”
別說王志大小也是個解差,就算是普通人,也萬萬不敢到這裡來胡說八道了。
說滅了,那就是滅了。
張經歷這是要從中謀取軍功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深緋官袍的瘦長身影從後堂走出,正是河南府經歷司經歷張松齡。
“陳大人好大的威風!”張松齡冷笑著掃過林昭昭等人,“你說這些人剿了熊耳山馬匪?”
“本官倒要問問——熊耳山百餘名悍匪,怎會被區區幾個流放的犯人剿滅?”
他猛地指向首級包袱,“此等江湖把戲,隨便找個死囚砍頭便是鐵證?”
陳巡檢急道:“下官親自驗看過了,熊耳山馬匪獨眼兒就是這個長相......”
“住口!”張松齡厲聲打斷,袖中甩出一卷文書:“今晨驛館急報,熊耳馬匪剛洗劫了鞏縣糧庫!怎麼可能死在這裡?你竟敢與這夥人串通作偽?”
他抬手一招,衙役瞬間圍住眾人:“拿下!這些人定是馬匪安插的細作!”
王志聞言立刻喊冤戈:“大人明鑑!我是朝廷解差,不是奸細......”
話未說完就被衙役反剪雙手,一把把他嘴巴給堵了起來。
林昭昭卻挺直脊背:“張大人空口白牙,就要誣陷我等了?”
陳巡檢也硬著頭皮開口:“張大人,您三思啊......”
“陳世明!你三番五次包庇奸細,莫非早與他們勾結?”張松齡劈頭蓋臉砸下罪名。
“河南府三十七座糧倉十倉九空,開倉放糧你來出?”
“等到了冬天,要是飢餓暴民作亂——是你擔還是我擔?!”
他逼近陳巡檢耳邊,壓低的嗓音淬著毒汁:“熊耳馬匪昨夜‘劫走’最後存糧,我們今日‘剿滅馬匪’,這才叫死無對證!”
“懂嗎?”
他把手裡的軍功文書撕了個粉碎,森冷的命令發落下來:“派快馬去遠山村!所有流放者——殺無赦!”
潮溼陰冷的石牆硌著林昭昭的後背,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絕望的氣息。
因為她是女人還是流放的犯人,她被單獨關在大牢深處的一間狹小囚室裡,與王志二人徹底隔絕。
沉重的鐵鏈鎖著她的手腳,唯一的出口是厚重的木門,而高處,牆壁接近屋頂處,有一個連孩童都無法鑽過的窄窗。
點點慘淡的月光從那縫隙裡,吝嗇地透進來一點,在地上形成一個光斑方塊。
張松齡那淬毒的低語仍在腦海中迴盪——“派快馬去遠山村!所有流放者——殺無赦!”
這是林昭昭到這個時代之後,第二次跟官府打交道。
第一次縣衙至少還有個熟人,這一次是真人生地不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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