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退下。”
蕭珩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深深的疲憊。
端著水盆的沐雲愣了一下，看著坐在行軍床角落裡、像一隻受傷小獸般蜷縮著的念念，眼眶又紅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觸及到蕭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是，殿下。奴婢把熱水放在這裡，小主子若是想擦臉了，水還是熱的。”
沐雲小心翼翼地將銅盆放在旁邊的木架上，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將帳篷的厚重門簾嚴嚴實實地拉上，阻擋了外面呼嘯的山風。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角落裡炭盆燃燒時發出的微弱噼啪聲。
蕭珩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的女兒。
三歲半的小人兒，穿著那身早已被泥水、硃砂和眼淚弄得髒兮兮的灰色小道袍，雙手死死地抱著那個鶴鳴縣百姓送的草編兔子。
她的小腦袋深深地埋在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一動不動。
沒有哭鬧，沒有抽泣，甚至連呼吸都輕得彷彿不存在。
這種死寂一般的沉默，比她在溶洞裡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讓蕭珩覺得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他的心。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像以前那樣，遇到害怕的事情就扯著他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著“爹爹救命”，也不願看到她現在這副將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一個人吞進肚子裡的模樣。
蕭珩解下身上那件沾染了深山寒氣的玄色大氅，隨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後邁開長腿，走到行軍床邊，緩緩坐了下來。
床鋪微微下陷，念念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抬頭。
蕭珩沒有說話。
他伸出寬大而溫熱的手掌，輕輕地落在了念念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
小丫頭的頭髮已經亂得像個鳥窩，上面還沾著溶洞裡的石灰和冷汗。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到了極點，順著她的頭髮，撫摸著她緊繃的後背。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帳篷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夾雜著遠處暗衛巡邏的輕微腳步聲。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念念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嘴唇上還留著為了保持清醒而咬出的深深血痕。
她看著蕭珩，那雙天生能看破世間氣運和邪祟的靈眼，此刻卻像是一汪死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爹爹。”
念念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乾澀得讓人心疼。
“爹爹在。”
蕭珩的手停留在她的臉頰上，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試圖擦去那些乾涸的淚痕。
“念念是不是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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