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秋陽溫煦。
念念捧著一個繡著小兔子的布袋，邁著小短腿走在宮道上。布袋裡裝了整一斤蜜餞和半斤桂花酥，鼓囊囊的，都快拖到地上了。
蕭珩走在她身邊，伸手替她提起布袋的一角，以免她被絆倒。
“你給他帶這麼多吃的，他一個人吃得完嗎？”
“大皇伯很瘦的！”念念仰著小臉，一臉認真，“上次去看他，他的臉都凹進去了。念要把他喂胖！”
蕭珩沒有再說什麼。
蕭琮住的偏院還是那個樣子。荒涼，冷清，連侍候的宮人都少得可憐。圍牆外的雜草長得老高，顯然很久沒人修剪了。
推開院門，念念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院子角落堆石頭的蕭琮。
十年痴傻，曾經大乾最有才華的皇長子，如今不過是一個面容枯槁、衣衫半舊、嘴角掛著口水的可憐人。他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把碎石疊起來，疊到第七塊就會倒塌，然後他再從頭開始，樂此不疲。
“大伯！”念念放開蕭珩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蕭琮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
他看見念念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嘴角歪地咧開，露出一個傻乎的笑。
“念……念……”
他還記得她的名字。
念念跑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這個曾經高大英俊的男人，如今佝僂著腰，比普通老人還要瘦弱。
她偷偷開了一下靈眼。
只一瞬間，她的小臉就白了。
蕭琮頭頂那隻噬神蠱，比兩個月前又大了一圈。它趴在蕭琮的天靈蓋上方，八條腿深扎入他的頭骨中，整個身體呈暗紅色，正一下一下地蠕動著，貪婪地吸食著宿主殘存的生機。
念念趕緊收了靈眼，攥緊拳頭，不讓自己的表情露出來。
“大伯，念念給你帶糖吃了！”她從布袋裡掏出一顆蜜餞，小心翼翼地遞到蕭琮嘴邊。
蕭琮張開嘴，讓她把蜜餞塞了進去。
甜味在口腔中化開，蕭琮眯起了眼睛，“嘿”地傻笑起來，口水和蜜餞的汁水一起從嘴角流下來。
念念掏出小帕子，踮起腳尖，認真真地替他擦乾淨。
“大伯，甜不呀？”
“甜……”
“那再吃一顆！”
念念又塞了一顆進去，蕭琮嚼得開心，伸出乾瘦的大手，在唸唸的頭頂輕輕拍了兩下。
那個動作笨拙而輕柔，像是記憶深處殘存的某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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