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天光還是青灰色的時候，念念就被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吵醒了。
她從薄被裡探出腦袋，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
船速慢下來了。
河道變寬了許多，兩岸不再是連綿不絕的荒灘蘆葦，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白牆灰瓦和垂到水面的柳枝。有小船在河面上穿梭，船尾站著戴斗笠的漁人，用長竹篙輕輕一點便滑出去好遠。
“到了？”念念揉著眼睛問。
沐雲已經在旁邊收拾東西了，聞聲抬頭笑了笑。
“快了。劉大柱說再過半個時辰就到楚國王城的碼頭。”
念念“嗖”地從被窩裡鑽出來，趿拉著鞋跑到窗邊。
好漂亮。
河兩邊全是水。不是像大乾那樣寬闊奔湧的大河，而是一條一條彎彎曲曲的窄水道，把房子和樹全串在一起。石橋一座接一座地拱在水道上方，橋上有挑著擔子的人走過。有些人家的門直接開在水邊，臺階浸在水裡，門口繫著小木船。
“跟京城好不一樣！”念念趴在窗沿上，眼睛都亮了。“沐雲你看！那個橋好矮，念念都能摸到頂！”
“小姐先把鞋穿好。”沐雲無奈地蹲下來幫她繫鞋帶。
念念一邊讓沐雲系鞋帶，一邊伸長脖子繼續看。
越往裡走，房子越密，人越多。有賣早點的攤子支在岸邊，蒸籠裡冒著白氣，隔著水都能聞到一股甜甜的米香。有婦人蹲在石階上浣衣，有小孩光著腳在橋上追跑。
“好熱鬧。”念念嘟囔。“比京城的早上還熱鬧。”
這時，蕭珩已經從前艙走了過來。他換了一身深色便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在京城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儒雅。
“醒了？”
“爹爹！”念念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楚國好漂亮！到處都是水！”
“嗯。楚國本就是水鄉之國。”蕭珩彎腰把她抱起來。“跟大乾不一樣。”
“念念喜歡！”念念摟著蕭珩的脖子，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爹爹，那些橋為什麼那麼矮？”
“因為船要從下面過，橋太高人走著累。”
“哦。”念念點點頭，又問。“那楚國有糖葫蘆嗎？”
“楚國的糖食跟大乾不一樣，多半是糯米做的。”
“糯米的也行！”
蕭珩搖了搖頭，把她放到椅子上坐好。
“先吃早飯。到了碼頭會有楚國的人來接，你要規矩一點。”
“念念知道！”念念拍胸脯。“念念是出國辦大事的，不會丟爹爹的臉。”
“那先把臉洗了。”蕭珩伸手擦掉她臉上的口水印。“枕頭上的花紋都印到你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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