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楚王在朝華殿恭候。”
章平側身引路,蕭珩微微頷首,牽著念念的手跟上。
朝華殿在王宮正中偏北的位置,殿前是一片寬闊的白石廣場,廣場中央鑿了一方淺池,池中種滿荷花,此時正是花期將盡的時節,仍有幾朵粉白的殘荷立在碧葉之間。
念念走在蕭珩身側,小短腿努力邁著規矩的步伐。她穿的不是來時的紅襖,而是在船艙裡換好的一身正式小道袍。那道袍是出京前趙嬤嬤特意找人定製的迷你版,月白色的料子,領口袖口繡了一圈極細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根淺青色的絲絛,銅錢就掛在絲絛下面,規規矩矩地藏在衣襟裡。
沐雲跟在後面,小聲提醒:“小姐,趙嬤嬤說了,見貴人的時候左手壓右手,先屈膝再低頭。”
“念念記得。”念念頭也不回地答。“左手在上面,蹲下去,數三下再起來。”
“對對對。”
蕭珩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幾天在船上,他每晚都會抽出一炷香的功夫讓念念溫習覲見禮儀。念念學東西有個特點,跟玄學有關的過目不忘,跟規矩有關的就得反覆練。好在她態度認真,現在已經像模像樣了。
“緊張嗎?”蕭珩問。
“不緊張。”念念仰頭看他,認真地說。“念念見過皇爺爺。楚王叔叔應該沒有皇爺爺那麼大吧?”
“沒有。楚王比爹爹大不了幾歲。”
“那就更不緊張了。”念念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念念對付叔叔輩的最有經驗了。七叔叔那麼兇念念都不怕。”
蕭珩嘴角微動。“到了裡面,不許說人家兇。”
“念念知道。在外面要給爹爹長臉。”
章平在前面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嘴角一抽。
朝華殿到了。
殿門大開,兩側各站著四名楚國禁軍,甲冑輕便,手持銀色長戟,比大乾的宮廷禁軍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雅緻。
“太子殿下,請。”章平在門口停步,躬身示意。
蕭珩帶著念念跨過門檻,步入殿中。
朝華殿內部不似大乾宮殿那般金碧輝煌,通體以白玉和青木為主調,殿柱上纏著翠竹紋的浮雕,地面鋪著淺色石磚,乾淨得能映出人影。殿中設了一方矮榻,榻上鋪著素色坐墊,旁邊擺著一隻翡翠色的茶壺和幾隻玉杯。
矮榻後方坐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的模樣,身著石青色的王袍,腰束白玉帶,頭上只簪了一支墨竹簪。面容清瘦儒雅,眉目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從容,下頜留著一縷短鬚,修剪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正端著一杯茶,看見蕭珩進來,目光先是落在蕭珩身上打量了一瞬,然後自然而然地往下移。
然後他愣了一下。
念念就站在蕭珩腿邊,仰頭看著他。
楚王放下茶杯,目光在唸念身上停了三息。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站起身來,走下矮榻。
“大乾太子遠道而來,本王有失遠迎。”楚王聲音溫和,帶著幾分南方口音特有的綿軟。他對蕭珩拱手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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