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身軀驟然一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幾分。
遙望過去,他永遠孤身一人立於無邊黑暗之中。
所有人算計他、利用他,從沒有人會留意他是否孤單,更沒有人願意主動走到他身側,陪他靜立晚風之下。
心底翻湧而起的暖意混著酸澀,堵在咽喉,千言萬語盤旋許久,最終只是靜靜抱著她,久久不言。
暮色持續下沉,天邊那抹殘紅漸漸消融,點點微弱的星子隱約浮上暗沉天幕。兩人相擁在樹下,枝葉被風摩挲,落下暗影,覆在彼此肩頭。
許寧疏安靜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卻暗藏起伏的心跳,思緒輾轉,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她輕輕開口,打破綿長的寂靜,“今日你還未曾服藥。”
蕭玦一怔,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低聲應道,“忘了。”
許寧疏把藥塞到了他嘴裡,隨即抬起頭,望向他覆著陰霾的眼眸,輕聲問道,“方才你獨自站在這裡,是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刺破蕭玦刻意偽裝出來的平靜。
他偏過頭,避開她澄澈的目光,喉結緩慢滾動。
“……”他淡淡應聲,語氣裹著化不開的荒蕪,“我在想……那個人。”
無需點名,許寧疏立刻明白他口中之人便是魔尊,他的親生父親。
晚風捲著棗樹葉簌簌飄落,暮色一層層壓下來,將小院裹進朦朧的暗沉裡。
許寧疏微微收攏披在肩頭的外衣,往他身側靠近半步,聲音放得柔軟,“想他什麼?”
蕭玦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過往那些埋在骨血裡的痛楚,一旦被勾起,便源源不斷翻湧上來。
“想我這一生,從落地開始,就活在他佈置好的棋局裡。”
他緩緩開口,語調平靜得近乎麻木,彷彿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剛出生,他便親手擊碎我的內丹,留我一副殘缺軀殼。而後將我拋棄在荒野,任風吹雨打,任妖獸環伺。”
“他棄我不是厭棄,而是蓄謀已久。他需要一具受盡磨難、血脈與苦痛相融的祭品,等待時機成熟,以我的性命獻祭,才能打破他自身修行桎梏。”
許寧疏心口猛地一沉,這些都是書裡從未提及過的事情。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
無數思緒紛亂交織,過往許多百思不解的謎團,在此刻驟然有了答案。
她伸手輕輕挽住蕭玦的手臂,指尖能夠清晰感受到他軀體細微的顫抖。
“其實這一切的暴亂並不是因你而起。”許寧疏輕聲開口,她始終覺得,禍亂的根源在於那位瘋狂的魔尊,不該由蕭玦獨自揹負所有罪責。
蕭玦卻低低地扯了扯唇角,溢位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暮色落在他蒼白的面上,添上一層悲涼。
“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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