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地頭,往裡看了一眼,心裡那點因為換了活計而生出的歡喜,頓時涼了半截。
這哪是地,簡直是片綠色的海。
玉米稈子長得比人還高,擠在一起,像一道道綠色的牆。葉子又寬又長,從稈子上斜斜地伸出來,交錯著搭在一起,把天都遮住了。從外面看,只能看見一片深深淺淺的綠,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地壟倒是有的,窄窄的一條,勉強能走進去一個人。但壟上長滿了草,高的沒過膝蓋,矮的貼著地皮,把原本該是路的地方都蓋住了。
風吹過的時候,玉米葉子嘩啦啦地響,像無數隻手在拍巴掌。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悶悶的,沉沉的,聽著就不像是什麼好去處。
雲霓垮著張雪白的小臉,欲哭無淚。
她還以為是在地裡拔拔小草,費不了什麼勁,可沒人和她說是這種地啊。
但活已經換了,又不能不幹。她給自己加油打氣,做足了心理準備後,抬腳踩了進去。
等進了玉米地,雲霓才知道什麼叫抬頭不見天的悶和熱,她在裡面待了一會兒就憋得小臉緋紅。
雲霓蹲下身去揪腳邊的草,這年頭的草長得都很有韌性,她連著拔了幾株,嫩豆腐似的手心就紅了。
她咬著牙,一棵一棵地拔。
玉米葉子時不時劃過她的臉,留下細細的紅印子。汗水一蜇,火辣辣地疼。她抬手去擦,手上的泥蹭到臉上,又癢又難受。
她哪吃過這種苦,頓時蹲在原地委屈得不行。
玉米地外的日頭也越發毒辣,雲霓連腦袋上的草帽都摘了下來,拿在手裡扇著風。
她拔一會兒草,就得出玉米地,在樹蔭底下歇一會兒,透透氣。
忙活了半天,打眼望過去,感覺連玉米地的十分之一都沒拔完,但云霓已經胳膊疼腿痠,掌心還磨破了皮,冒著血絲。
她坐在樹蔭底下,看到不遠處水田裡已經有人忙完,結伴回知青點吃午飯。
她揉了揉癟癟的肚子,也想回去。
可活才幹這麼點,要是就這麼回去了,今天肯定幹不完。
雲霓穿了這麼多世界,還是第一次如此狼狽。
之前的幾個世界,她都很快就遇到男主,然後一點苦都沒吃上,男主會把她照顧得好好的。
可這個世界,她都不知道男主在哪兒,長什麼模樣。
農村這麼大,等她找到男主,恐怕都已經吃了好多苦了。
雲霓眨巴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正發著愁,身後靠著樹上突然跳下來一個人。
砰一聲落在地上,雲霓被嚇得飛快站起身。
她轉頭看去,跳下來的是個麥色皮膚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
男人那雙狼一般充滿野性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