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回,運氣再也沒回過頭。
一把,兩把,三把……牌面臭的很,他押什麼,什麼就輸,剛撈回來的那摞籌碼轉眼清空,連帶著他自己帶來的本金,也跟著填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定睛再看時,跟前已經空空如也。
他帶來的那幾萬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輸了個精光。
“這……”凌家華僵在椅子上,後背的襯衫早被冷汗浸透,喉嚨發乾,眼睛卻還死死盯著那桌牌,翻本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再來一把,他準能翻回來。
可他沒錢了。
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刻,身邊那個穿酒紅旗袍的女人,柔柔地貼了上來,溫熱的氣息吐在他耳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凌總,別急呀,不就是手氣還沒轉過來嘛。咱們這兒,熟客都能先拿籌碼的,您先支著玩,多大點事。”
“華哥,不是我說你,你這就沒勁了啊。你是什麼身家?你女兒什麼身家?就桌上這點錢,擱人家那兒,連零花都算不上,灑灑水的事,你還能讓這點小錢給難住?”
坤哥吐出一口煙,目光貪婪地盯著凌家華。
“就是!”凌家偉也跟著起鬨,他今晚也贏了點小錢,正上頭,壓根沒覺出不對,“哥,怕什麼,說不定下一把就全回來了!要玩就玩盡興,別在這節骨眼上掃了大家的興啊!”
一句句,一層層,像無數隻手,輕輕巧巧地把他往那道深淵邊上推。
凌家華呼吸粗重,盯著那張綠絨牌桌,眼底滿是血絲。
是呀,他女兒身家億萬,他這個當爹的,先支幾萬、幾十萬的籌碼翻個本,又算得了什麼?
那女人已經笑吟吟地把一摞嶄新的籌碼,輕輕推到了他面前,旁邊還擺著一張薄薄的借條。
“凌總,籤個字就行。”
凌家華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隻剛剛還輸得發抖的手,在滿屋子期待的目光裡,終究是抵不過翻本的誘惑,慢慢地,朝那張紙伸了過去。
幾小時過去。
“再給我拿十萬的籌碼,就十萬!”
凌家華眼睛血紅,手已經習慣性地朝牌桌中央伸了過去,“最後一把,我感覺手氣馬上就回來了,一把,就一把……”
這一回,那隻一直有求必應的籌碼盤,卻沒再推過來。
坤哥慢悠悠地按住了碼箱,臉上的笑淡了些,語氣還是那麼客氣:
“華哥,別急嘛。老話說得好,有借有還,再借不難。要不,咱們先把眼前這筆賬清一清,結清了,你想怎麼玩,我陪你玩到天亮,行不行?”
他朝旁邊抬了抬下巴。
凌家華手邊全是借條。
凌家華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哆嗦著手,把那沓紙抓過來,一張一張地往下翻。
……萬十八,萬十五,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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