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川陪著岳母走後，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小芹默默收拾著桌上的碗筷，手裡動作不停，嘴裡卻不住的嘆氣。
繼父的後事雖然有福川出錢出力兜底，總算有了著落，可她心裡壓著的大石頭，半點也沒落地。
母親往後的日子、弟弟的學業生計，全都成了難題。
那個酒鬼男人一輩子吃喝嫖賭，把家裡敗得乾乾淨淨。秋收糧食一粒不剩全被變賣揮霍，屋裡家徒四壁，兩間破土屋年久失修，牆皮脫落、屋頂漏雨，根本沒法住人。
從前她有心幫扶，卻礙於繼父蠻橫霸道、常年家暴，又貪財如命，想管也不敢管。如今那人一死，所有爛攤子、所有難處，赤裸裸落在母親和年幼的弟弟身上。
她是女兒、是姐姐，根本做不到冷眼旁觀。
可念頭一轉，小芹又滿心忐忑。
她想把母親和小軍接來同住，可心裡沒底——福川會不會介意？村裡人會不會閒言碎語、說她一味貼補孃家？往後公公萬一要回來住，住處怎麼安排？
一樁樁、一件件堵在心口，越想越愁，只覺得腦袋發脹，滿心茫然無措。
另一邊，玉芬已經把福寶哄睡，輕輕帶上房門。她聽見灶屋細碎的動靜，又瞧見小芹遲遲不散的愁容，緩步走了進來，溫聲開口：“小芹，你心裡是不是還有別的為難事？別憋著，跟姐說說，姐替你想辦法。”
小芹沉默片刻，眼底滿是酸澀，緩緩吐露心聲：
“姐，我就是放心不下我媽。她剛才說，今年秋收的糧食一點沒剩，全被我繼父賣了喝酒賭錢。家裡空空蕩蕩，啥都沒有。那兩間土屋早就爛得不成樣子，每逢下雨天，屋外大雨、屋裡小雨，根本沒法安生住。我一想到她們娘倆往後無依無靠、吃住無著，心裡就堵得慌。”
玉芬聞言瞬間通透，當即給出主意：“這事兒簡單，正好順勢把你媽和小軍接過來住。”
她條理清晰地慢慢分析：
“你媽過來，平日裡能幫你照看福寶、搭手做家務，你不用再一個人扛所有活，能輕鬆不少。
你們老家的田地空著也是空著，直接租給村裡人種，每年收點租金，足夠抵掉公糧提留，還能剩點零用。一舉兩得，根本不算負擔。”
小芹心裡其實早就動過這個念頭，只是始終不敢提。
她惴惴不安地咬著唇，低聲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我怕福川心裡不樂意，更怕公公回來多心，村裡人也會說閒話，說我動不動就往孃家攬事、拖累小家。我好不容易才和福川和好，我真怕又鬧出矛盾。”
看著她小心翼翼、滿心顧慮的模樣，玉芬心頭一軟，連忙安撫：“你放寬心，不用慌。我爸那邊，我去慢慢溝通，老人家通情達理，只要話說開，絕對不會為難你們。
福川這邊我也幫你說，他現在心性穩了、懂事有擔當，絕不會因為幫扶你孃家，再跟你置氣鬧彆扭。”
玉芬頓了頓，繼續寬慰：“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安穩穩把你繼父的後事辦完。別的事都是小事，可以慢慢商量、慢慢安排。對了，你要不要過去那邊看看？”
小芹連忙用力搖頭，眼底帶著一絲後怕與厭棄：
“我不去。那個人折磨我媽半輩子，打她、罵她、敗光家底，害我們娘仨苦了這麼多年。我是真的一眼都不想再看見他。”
往事種種皆是折磨，她只盼往後母親能脫離苦海，弟弟能安心讀書，一家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玉芬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釋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去就不去，情理之中。你安心在家帶娃、放寬心態，外頭的事有福川，家裡的顧慮有我幫你頂著。遇到啥事一家人好好商量，不用你一個人頂著。
玉芬安慰了小芹一陣，便起身回了林家莊，說讓她等訊息，她先回家給李老爹透透氣。
整個下午，小芹安安穩穩在家守著熟睡的福寶，時不時往村口張望幾眼，心裡記掛著福川，也記掛著那邊亂糟糟的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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