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福快步走出家門，來到長青的攤位前，心不在焉地往三輪車上搬著冷凍帶魚與大蝦。手上機械地忙活，思緒卻早已飄到別處。
長青瞧出他狀態不對，走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大清早的，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長福停下手上的活，勉強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意：“我倒還好，煩心的是我老丈人。”
“出什麼事了？”長青隨口問道。
長福嘆了一口氣：“唉，昨天徐小萍的兒子大軍兩口子進城尋人，我岳父這才得知，徐小萍從鄉下離家出走，已經整整兩個月杳無音訊。這下可好，他心裡又掛念起那個人。依我看純屬沒事找事，眼下大家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局面。”
長青猛地一拍腦門，眼中閃過回憶：“你說的是你的前岳母？前陣子玉芬還撞見她了。”
長福的眼睛瞬間亮了，急切地往前邁了一步：“在哪裡？”
“就在駕校那條老街的麵館裡面。”長青回憶著當時玉芬的敘述，“玉芬本來打算上前打聲招呼，可她刻意躲著，玉芬見狀，也就沒有上前打擾。”
“那知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家麵館？”長福連忙追問。
長青搖了搖頭：“具體哪家她沒細說。不過那條街不長，麵館本就寥寥幾家，仔細找找，應該不難發現。”
聽聞這條關鍵線索，長福非但沒有欣喜，反倒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找到了又能如何？
他的內心無比糾結。若是把地點告訴老周，以岳父心軟的性子，必然會立刻動身前去尋找徐小萍。一旦二人碰面，過往的糾葛、大軍夫妻的貪婪算計，會再次纏上週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或將被徹底打破。
可若是隱瞞不報，萬一日後老周得知曾經有過線索，一定會埋怨自己刻意隱瞞，父女之間難免生出隔閡。一邊是家庭安穩，一邊是岳父的心願，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和長青客氣了幾句，便心事重重騎著三輪車離開。
老周早上聽了女兒女婿的勸阻，心裡卻沒有放棄找尋的念頭，他進屋將槐香哄著起床，喂她吃過早飯，便牽著她出了門。
初冬的街頭涼颼颼的，槐香縮著脖子，小手緊緊攥住老周寬厚的手掌。一陣冷風捲過，她不由得往爺爺身側靠了靠，粉嫩的小臉被寒風吹得泛紅。
老周蹲下身，將槐香的衣服理好，然後牽著她，不停在街道上掃視，只盼著偶然能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先是去了徐小萍往日租住的房屋，可是在那邊望了好久，來來往往的面孔全都是陌生。
槐香不懂爺爺心裡的心事，只是覺得冷風颳得臉蛋生疼，她小聲望著老周說：“爺爺，冷。”
老週迴過神，心裡泛起一絲愧疚，他停下腳步，彎腰將槐香抱起，將槐香貼在自己的懷裡，“乖，再陪爺爺走一會兒。”他低聲安撫，抱著槐香繼續往前走。
老周並不知道長青口中的線索，他只是抱著孩子漫無目的的找尋，他心裡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想重歸於好。只是心裡那點惻隱，驅使他一定要確認她平安，可是在這城市裡，漫無目的的尋找，如同大海撈針。
不知不覺，時間到了中午，老周抱著一歲多的孫女，手臂漸漸發酸，他抱著槐香退到街邊的石階坐下，讓孫女在自己懷裡小憩，時間到了中午，看著孩子又累又餓，老周不得不抱著孩子返回了家。
夜幕降臨，長福踏進家門。餐桌上，每個人都藏著各自的心事，沉默地扒拉著晚飯，一頓飯吃得沉悶壓抑，誰也沒有提起白天尋人相關的話題。
待到回到臥室，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動靜，長福在心裡斟酌許久，才把長青白天透露的訊息，一五一十告訴了冰冰。
聽完，冰冰頓時有些激動：“晚飯的時候你怎麼不告訴爸？他整日把這件事擱在心上，牽腸掛肚，總這麼懸著也不是辦法。”
長福的神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說了又能改變什麼？難道你想看著二人碰面，徐小萍對著爸哭訴賣慘，引得他心軟回頭？一旦破了這個口子，大軍和柳金花還不抓住機會，隔三差五就往咱們家裡糾纏不休？”
這番話直擊要害，周冰冰瞬間陷入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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