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萍被他輕輕一拽，渾身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她腿一軟，踉踉蹌蹌地坐到對面的小板凳上，頭埋得低低的，壓根不敢看老周。眼淚卻控制不住，一滴接一滴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
老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僅存的怨懟，早就一點都不剩了。
緩了好一會兒，徐小萍胡亂抹了把臉，啞著嗓子說：“周大哥，店裡這會太忙，我得回去幹活了。”
老周點點頭：“沒事，你先忙。中午忙完了你請個假，咱們好好聊聊。”
好不容易捱過中午最忙的飯點，徐小萍跟老闆請了半天假，跟著老周帶著槐香往河邊走。
秋風吹過，河邊的銀杏樹時不時落下幾片黃葉，輕輕地飄在地上。看著這場景，兩人心裡都隱隱想起當初也是在河邊，彼此第一次深談，雙方都很滿意，不過一年時間，便已物是人非。
“小萍，你現在過得咋樣？”老周輕聲問。
徐小萍淡淡回道：“身體上累一點，可心裡踏實，比以前輕鬆多了。你怎麼會來這邊？”
“我專門出來找你的。”老周如實說，“前兩天大軍和金花上門了，說金花懷了孕，特地來報喜。他們說你留了紙條來找我，已經離家兩個月了。”
聽到這話，徐小萍只淡淡“哦”了一聲，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彷彿這事跟自己毫無關係。
“你不開心嗎？當奶奶了。‘
徐小萍慢慢走到銀杏樹下的石墩坐下，眼眶瞬間紅了，聲音也啞了：“她們兩口子的事，從今往後，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老周心知肚明，便也沒多問。
槐香在兩人眼前的地下撿著銀杏葉子玩，她舉起一片樹葉，回頭朝老周甜甜一笑說：“爺爺，你看！”
看著槐香軟糯的笑臉，老周瞬間心都化了。
緩了一會，徐小萍突然哽咽著說道：“我這輩子……真是白活了……，我沒有想到我的親兒子，竟然逼著我嫁給六十多的親家……我不願意，她們兩口子甚至……甚至……商量著給我下藥，我沒辦法，這才偷偷跑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再也繃不住，捂住臉，哭得喘不上氣，滿心都是委屈和心寒。
老周目光落在活潑的槐香身上，聽完這些，心裡只剩滿滿的同情，卻再也生不出半點心疼。
換做以前，他一看到徐小萍流淚，就會忍不住安慰，想方設法討她開心。可他現在內心平靜得毫無波瀾，他心裡清楚，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等她情緒稍稍平復，老周才開口：“小萍，大軍說你留了紙條說你來找我了，所以她們才上門來找我們報喜。”
“根本沒留什麼紙條，往後他再上門，你不理便是。”徐小萍說。
徐小萍抬眼擦乾淨眼淚，滿臉愧疚：“周大哥，對不起，我知道我沒臉見你。你是一個好人，從前是我不知道好歹，對不起你，也對冰冰刻薄……我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我進城以後，不敢聯絡你，怕你們笑話，怕你們看不起我。”
老周輕輕嘆了口氣：“都過去了，不提了，到底曾經夫妻一場，我也希望你以後好好過日子。”
“現在還好，我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就是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後悔自己以前做的事，你回家幫我跟冰冰和長福說一聲對不起。”
“行，只要你人平安，我就放心了。”老周聞聲說道。
徐小萍抬頭，認真看著他：“等我找個時間，咱們把離婚證辦了，徹底斷乾淨，往後大軍他們再也沒有理由拿我糾纏你。”
老周點點頭：“行。你往後踏踏實實幹活，好好照顧自己。咱們做不成夫妻，也能當普通朋友。真要是遇上了難處，走投無路了，隨時可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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