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老太太捂著胸口不停咳嗽，佝僂著身子躺在床上，氣息奄奄，一副受不住半點兒刺激的模樣。
秦大秀看著老太太這副樣子，無奈的搖搖頭。
她活了一輩子，最懂莊稼人的難處，也最懂窮苦人家的無奈。高國軍常年在家務農，想必也是拿不出什麼錢財，眼前這老太太看著虛弱憔悴，不似刻意裝病賣慘，可偏偏就是這副模樣，讓人根本沒辦法硬逼。
真要是步步緊逼，把老太太氣出個三長兩短，高家反倒能倒打一耙，到時候錢沒要回來，自家還要惹一身麻煩、實在得不償失。
秦大秀抿緊嘴唇，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重話全部壓了回去，只能憋著滿心悶氣，不再作聲。
秀蓮還惦記著老太太剛剛提到的一二百的棺材本，她小聲開口：“大娘，你們要實在沒有多餘的，有多少先給多少也不是不行！”
長柱的確是捨不得三千八打了水漂，但看著病榻上的老太太此刻奄奄一息的樣子，他抬手拍了拍秀蓮的手，示意她別再說話。
“大娘，國軍大哥，我們今天上門來，就是來了解情況。你家國華辦的這事的確不地道，都是一個村的，被坑了這麼多錢，說出去大家臉上都掛不住，往後誰還敢和你家來往，我大哥大嫂因為這三筆錢，天天晚上覺都睡不好。”
一旁的高國軍垂著頭，滿臉苦色，兩手一攤：“秀蓮、長柱、長青、我真的沒騙你們！你們也看見了，家裡被鬧得雞飛狗跳。我妹回來我們只以為她在外頭打工攢了點錢，回家是給家裡改善了幾頓伙食，可錢我們是一份沒見著。”
“她喊人上門談生意，也從來沒讓我們參與過，我們要早知道她乾的這樣的勾當，我們肯定當場阻止了，現在鄉鄰都被得罪了，出門連頭都抬不起來！”
長柱從頭到尾沉默的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滿心不甘：難道說聯絡不上人，一家人不知情，這事就和她們半點關係都沒有了？
長青說：“國軍大哥，既然這樣，我們就只能去派出所報案，你妹妹這種情況，到時候肯定以詐騙案定性，這事對國華以後的日子影響多大，你們自己掂量。這事如果你們不知情便罷了，可一旦民警查出來你們知情，想必國軍大哥也難逃牢獄之災，畢竟這個數額太大了，如果你們能聯絡上她，最好給她帶個話，三天之後我就去派出所立案！”
隔壁屋高國軍的老婆劉光惠聽見此話，頓時慌了，老太太收了錢，憑啥要自家男人去坐牢？
高國軍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擺手說：“長青，我絕對沒騙你，我們真的不知情，也聯絡不上她。”
“國軍大哥，話我帶到這兒了，三天後我們就去派出所！我相信民警會給我們一個公道！“
長青說完，拉著長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秦大秀和秀蓮也連忙跟著出了屋。
“老二，難道就這麼算了？”走出院子，長柱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靜觀其變。”長青答了一句。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老太太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在冷清破敗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高國軍站在窗邊，扒著牆縫悄悄望著院外遠去的幾道背影，心頭晃得突突直跳，臉上的苦色徹底掛不住了。
他剛才在人前裝無辜、裝不知情，可等外人一走，所有的慌亂和焦慮全都露了出來。
老太太緩緩停下咳嗽，撐起虛弱的身子，低聲罵道：“你慌什麼！慌有什麼用？”
高國軍轉過身，急得直搓手：“媽！都這時候了我能不慌嗎？長青話說得太死了，三天後就去派出所報案！一旦立案，定性詐騙，國華這輩子就毀了。”
要老太太眉頭死死擰著，咬牙低聲道：“慌也沒用，那死丫頭跑出去之前，就跟我說過，萬一誰上門來退錢，就讓家裡咬死不知情，沒錢，聯絡不上。”
高國軍急得跺腳：“那可是三千八！不是三百八，長柱家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長青也是個認死理的，他真的會去報派出所。”
“報就報。”老太太眼底閃過一絲狠色，語氣硬了下來，“派出所來查又能怎麼樣，國華早就跑遠了，我們就一口咬定不知情，民警也拿我們沒辦法。”
“頂多就是登記備案，抓不到國華，案子懸著，拖個一年半載，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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