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一臉不以為然，嘴硬辯解：“那天進城，我錢沒帶夠。買腳踏車就花了三百多，又給壯壯置辦了棉襖，剩下的錢本就所剩無幾，只能給小麗買件毛衣。再說了，小麗自己也說就想要毛衣。”
“大過年的，別的小孩都有新棉襖穿，就她一件薄毛衣，你這不是存心讓孩子心裡自卑嗎？人家老二兩口子就一點不偏心，今天兩人專門去給倆娃一人買了件新棉襖。”
長柱越說火氣越往上湧，眉頭擰得緊緊的：“當初把錢交到你手上，咱們明明說好，兩個孩子都要置辦新衣。往年家裡緊巴也就罷了，今年日子好轉，你怎麼還能說話不算數？”
秀蓮心裡卻是有苦難言，她根本不敢和長柱說自己交了入會費的事，也不敢讓長柱知道家裡的積蓄不增反減，只得低聲嘟囔：“你忘了？初三還要請客辦酒席，那又是一大筆開銷。就算手裡有錢，也不能這麼大手大腳糟蹋。小麗又不是沒衣服穿，孩子長得快，今年買了明年也不能穿了，明年再買。”
屋裡氣氛緊繃，小麗站在一旁，眼圈微微泛紅，卻還是懂事地拉住長柱的胳膊，輕聲勸慰：“爸，沒事的，我已經很知足了。下學期上學我也有腳踏車騎，媽媽也給我買了新毛衣，挺好的。”
長柱心疼的拍拍小麗的肩，心裡十分愧疚，真是越老實的孩子越容易吃虧。
快過年了，家裡老吵吵也不吉利，長柱忍住火氣閉了嘴。
緩了緩，小麗小聲請求：“媽，明天能帶我去鎮上把車修好嗎？”
“好，媽明天吃完飯就陪你去。”秀蓮回答得爽快。
長柱開口吩咐：“明天你上街的時候順便買些瓜子糖果回來，既然咱們初三要請客、就還是置辦得像樣些，難得請回客，咱就大大方方辦一回。”
秀蓮點點頭算是應下了，抱著一摞碗往廚房裡走去，小麗連忙跟在秀蓮身後進了灶屋說：“媽，我來給你燒熱水。”
秀蓮悶頭刷著碗，誰也不清楚她心頭的苦，這幾天她反覆思量，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衝動了，怎麼就腦子一熱交了三千八的會費？
那天劉嬸和王嬸來家之後，又想到婆婆之前的反應，秀蓮心裡變得有些沒底了。
這些老年人惜命是惜命，可個個都是過慣了苦日子過來的，即使有錢，也不會輕易亂花。都把錢看得命重要，要想從她們身上掏出五百塊鉅款買一瓶養生膠囊，絕非易事，更不用說讓她們和自己一樣交三千八入會。”
一想到自己交的三千八，秀蓮就肉疼。那可是自己家全部家底。若是拉不到人，這筆錢就等於打了水漂。
秀蓮越想越慌，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找高國華退費，就說自家男人反對。
當初是高國華說得天花亂墜，哄得她交了會費，如今自己騎虎難下，總得找她問問辦法。實在不行，能不能把會費退回來？哪怕退一部分也好，好歹能把家裡虧空填上，還能再留幾百塊補貼一點給自己老爹也好。
打定主意，秀蓮一夜輾轉難眠。
第二天一早，秀蓮先帶著小麗去了鎮上。把小麗的腳踏車修好，又按著長柱的囑咐，買了瓜子糖果。手裡剩下的錢不多，她捏得緊緊的，心裡惦記著去找高國華的事。
從鎮上回來，她匆匆把東西放回家裡，叮囑小麗和壯壯在家好好待著。便找了布袋子把那十一盒膠囊裝好，抬腳往高國華家裡走。
高國華家院門虛掩著，秀蓮抬手敲了敲門，開門的卻是高國華的大哥。
對方看見秀蓮，臉上神色有些複雜。
秀蓮堆起笑招呼道：“國軍大哥，高國華在家嗎？我找她有點要緊事。”
高國華大哥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妹子走了兩三天了。”
秀蓮渾身一僵，瞬間愣在原地，彷彿當頭捱了一悶棍。
“這年都還沒過呢，走了？去哪了？”
“誰也不清楚。臨走就留了幾句話，說是出去跑業務。家裡人也聯絡不上她。”高國華大哥搖著頭，“你是來找她交錢，還是找她辦事？現在人找不到，我們也沒辦法。”
秀蓮站在院門口，只覺得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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