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貴耷拉著腦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哪有心思吃飯?哎!這不爭氣的娃啊!”
福川問:“大哥,那你打算咋辦?”
“我能咋辦?上午我又去問了,人家餐館老闆要求除了賠償醫藥費,還得賠償這幾天他餐館的損失,還有李強砸壞店裡的東西,全都得賠。
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家裡攏共就三百來塊錢。我本來說去找爹想想辦法,可你嫂子不讓,說爹這麼大年紀了,本身又得過病,萬一氣出個好歹,更不知道怎麼辦!”
福貴抱著腦袋,痛苦的抓撓,“我這個當大哥的沒出息啊,自己沒本事也就罷了,孩子也這般不爭氣……”
福川聽完,覺得大嫂還算個知事理的,還好攔著大哥沒讓他去找爹。
玉鳳走到大嫂跟前,看著她憔悴的面孔,白髮似乎又多了些。她緩緩開口:“大嫂,我帶了五百,這是我能拿出來的。”
福川接著說道:“我這邊也可以借一部分給你們,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家的那三百也得拿出來。另外,我和玉鳳姐拿的錢要寫借條,親兄弟明算帳,這錢我也不逼你們急著還,但是等你們寬裕了,這錢是要還的。”
福貴媳婦聽見這話,連連點頭,眼眶又溼了:“我明白,我明白。這錢我們一定還。”
福貴難以置信的望著福川說:“弟,你說的是真的?”
“難道我還和你開玩笑,難不成你真想李強在裡面過年?”
福貴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老弟,我以前幹了那麼混蛋的事,沒想到你會幫我。”
“我也是看在爹的面子上,他這麼大年紀經不住折騰,有些事能不讓他知道就不讓他知道。”福川說。
玉鳳嘆了口氣說:“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鎮上,先去看一看李強,再去醫院給人賠禮道歉,爭取對方的諒解。
福貴忙站起身,心裡又慌又愧:“我跟你們一塊兒去,我這個當爹的,該去給人家賠罪。”
福貴媳婦也連忙擦乾淨臉上的淚,把家裡那三百塊現金找出來,用布包好揣進懷裡;又把家裡好不容易攢下的二十個土雞蛋拿出來用竹籃提上,叮囑兒子李東在家好好看門,別到處亂跑。
幾個人匆匆出了院門,臘月的風颳得人臉生疼,一路趕到鎮上,幾人先到了派出所。
值班的公安同志聽完來意,臉色嚴肅:“你們想要探望李強,可以,但是得按規矩來。另外我把話說在前頭,對方老闆態度依舊很硬,就算你們湊齊賠償,人家不願意出具諒解書,拘留依舊要執行,我們做不了主。”
經過登記,幾個人隔著鐵柵欄見到了李強。
短短兩天,李強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頭髮亂糟糟,臉上滿是悔意,看見自家親人,眼圈當即就紅了,聲音沙啞:“爸、媽、大姑、么爸,我錯了,我真的後悔了。”
福貴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裡像被針扎一樣,又氣又疼,憋了半天,只罵出一句:“你當初逞兇的時候,怎麼就不想想今天!”
李強耷拉著腦袋,低著頭不停懺悔:“我就是一時腦子發熱,被豬油蒙了心。我不該偷懶,更不該動手打人。現在我心裡怕得要命,我不想在裡面過年。”
福川隔著柵欄,語氣沉沉:“現在不是說後悔的時候。我們湊了錢,打算去醫院找人家老闆賠禮道歉,盡力爭取對方諒解。但醜話說在前頭,能不能成,還不一定。你自己也要好好反省,以後萬萬不能再這般衝動。這會要不是你大姑和么爸願意搭手相救,我也沒辦法。”
李強連連點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會見時間有限,沒多說幾句,公安便把李強帶回裡面去了。
離開派出所,幾個人心裡沉甸甸的,又買了些水果點心,輾轉去往鎮上的醫院。
病房裡,餐館老闆躺在床上,額頭纏著紗布,臉上還有淤青,半邊臉腫著。四十多歲多歲的老闆娘守在床邊,一臉愁容。看見一行人走進病房,當即臉色大變,連忙站起身說:“你們要幹什麼?別仗著人多就可以為所欲為,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