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秀蓮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半天吐不出一句準話，秦大秀腦子裡猛地閃過前些天的畫面。
前幾天，王嬸和劉嬸兩個潑辣婦人，罵罵咧咧從西屋走出院子，臉色難看至極。當時她還和么妹議論了幾句，現在終於曉得了是怎麼回事。
秦大秀心頭一沉，厲聲追問：“你莫不是把這歪貨，賣給劉嬸和王嬸她們了？那兩個可是村裡出了名的厲害角色，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要是讓她們知道 ，你拿幾塊錢的維生素，翻百倍的坑她們，非得鬧到家裡來，把你房頂都揭了！”
秀蓮嚇得一哆嗦，慌忙擺手，臉色慘白：“沒沒沒！我真沒賣給她們!她們嫌太貴，聽我說一盒五百，扭頭就走了。”
話音未落，長柱黑沉著臉，滿是壓抑的怒火：“秀蓮，我最後問你一次！這些東西到底從哪來的？你到底砸進去多少錢？”
院壩裡瞬間鴉雀無聲，原本熱鬧的團年氣氛徹底冷了下來。一院子親戚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模樣，全都不敢出聲。
一旁的小麗嚇得身子微微發抖，怯生生看著臉色鐵青的父親，生怕他忍不住動怒。
林老坎連忙起身拉住暴怒的長柱，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勸解：“老大，穩住！今天是團圓過年，在老二家的酒席上，別吵別鬧。過年不圖別的，就圖安穩吉利，有啥事，年後關起家門慢慢說。”
周冰冰見狀，不動聲色夾了個軟糯的雞爪塞到槐香手裡。小槐香懵懂無知，只顧著低頭嗦雞爪，全然不懂大人間的風波。
難得回一次婆家，又碰上這樣的大戲，大嫂素來精明愛算計，事事不肯吃虧，竟然也會被外人擺上一道，栽進這樣離譜的騙局。
眾人目光灼灼之下，秀蓮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再也繃不住了，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長柱，我錯了……我鬼迷心竅，聽信了高國華的花言巧語！她哄我交了三千八的入會費，說這進口養生膠囊是暴利的好生意。只要我賣出去，拉著別人入會拉貨，就能層層拿提成，躺著賺大錢發大財……”
三千八！幾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長柱心上。
他瞬間頭皮發麻，一股滔天火氣直衝頭頂。
他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一整年，不捨得請一天假，年底辛辛苦苦揣回家長青給的分紅，攏共三千三！
這婆娘轉眼就敗得一乾二淨，甚至還倒貼五百！
長柱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死死的，要不是此刻滿院子的家人，礙於臉面和過年的規矩他死死剋制著怒火，不然，他真想當場狠狠教訓這糊塗婆娘一頓！
秀蓮看著丈夫眼底翻湧的戾氣，嚇得頭埋得更低，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秦大秀看見秀蓮此時的狼狽樣說：“大過年的，你哭啥，你孃家老漢還沒死！你這個敗家娘們兒，長柱這麼辛苦，你不體諒也就罷了，還幹出這種蠢事。高國華的話你也信，那女人一看就是好東西，出去一兩年，回來打扮得和妖精一樣，我還以為她在外面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哪曉得是坑蒙拐騙，你居然還信了！”
“是傳銷？！”
長文聽完，眉頭緊鎖，過了好一會，緩緩開口：“大哥，我在外讀書聽人講起過這種新型傳銷模式，專騙想輕鬆賺錢的普通人，沒想到這麼快，就落到自家人頭上了。大嫂這還算萬幸，只是虧錢，好多人被騙出去，人身都被控制，和鬼迷了心竅一般，拉著親戚朋友入坑，就連讀書的大學生，也有人上這樣的當。
秀蓮心裡現在也是無比後悔，當初一心想壓過玉芬，滿腦子都是暴富的美夢，想靠著這門生意快速翻身，風光做人，瞞著所有人掏錢入會。
結果如今美夢徹底破碎，不僅一分錢沒賺到，反倒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還在全家老小，一眾親戚面前丟盡了臉面。
玉芬輕輕嘆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
做人做事，從來都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踏踏實實過日子，憑力氣掙錢，方能長久安穩。偏偏大嫂貪心太重，急功近利，總想著走捷徑、賺快錢，被旁人畫的大餅哄得暈頭轉向，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長青看著垂頭落淚的秀蓮，暴怒隱忍的長柱，看著滿院尷尬沉默的眾人，終於緩緩開口，打破死寂：
“事已至此，生氣也沒用。三千多的血汗錢沒了確實可惜，但好在沒坑到鄰里鄉親，也沒鬧出更大的禍事。”
林老坎看著不爭氣的大兒媳，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疲憊和失望。
“貪心不足蛇吞象。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賭錢敗家的，見過偷懶敗家的，還是第一次見，好好日子不過，自己掏錢被騙，還想騙自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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