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頓團年飯，被秀蓮哭得烏煙瘴氣，又晦氣又糟心。
長柱徹底沒了吃席的心思，冷著臉對秀蓮說：“走，回家！”
從玉芬院子到老院不過短短幾十米路，可長柱每一步都沉得像是踩在石頭上，壓著滿腔怒火與失望，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秀蓮縮著身子跟在後面，頭垂得極低，雙手死死攪著衣角，剛才全家老小的目光，剛才眾人的唏噓數落，全都刻在她腦子裡，臉上火辣辣發燙，心底更是又慌又愧，半點底氣也無。
身後傳來林老坎的叮囑聲，“長柱，回去別衝動，好好說話。錢的事年後再說，看看能不能儘量找人退回來。”
兩人沉默著踏進老院，進了西屋，長柱反手哐噹一聲，重重帶上木門。
昏暗的屋內瞬間隔絕了外面過年的熱鬧，也徹底隔絕了外人的視線。
擠壓了許久的怒火再也無需剋制，長柱面色陰沉得駭人，右手猛地抬起，拳頭緊緊握住，指節泛白。
秀蓮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抬手護住腦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直跪在冰冷的地上，哭聲哽咽：“長柱，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錯了？”
長柱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眼底是滿滿的失望。
“你輕飄飄一句錯了，我那辛辛苦苦一年的血汗錢就能回來？！那三千三，是老二看我日子難，辛苦，想著今年生意不錯，特意給我的分紅！人家好心幫扶我，盼著我們家日子能鬆快些，我一份都捨不得留，全數拿回家，滿心歡喜過個寬裕年。你倒好，轉眼就給我敗得乾乾淨淨！”
他胸口起伏，越說越寒心。
“最讓我噁心的是，你貪念上頭，一心想著暴富，竟然把注意打到長青和玉芬頭上，玉芬懷著身孕，挺著肚子跟著長青起早貪黑接貨送貨，人家賺的是辛苦錢，你呢？昧著良心想坑自家人，你的良心到底在哪？”
“外人兩句好話，畫個空頭大餅，你就傻乎乎往上撞！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家？想過在外拼死拼活的我，想過兩個孩子，過年我讓你只管給孩子、給你自己新衣，我身上這件衣服穿了五年也不捨得買新的！”
秀蓮哭得上氣不下氣，“我就是一時糊塗……高國華說她賺了錢，我也想掙點錢，不讓別人看不起我們家……我真的沒想害人……”
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模樣，長柱心裡怒火翻湧，最終還是硬生生壓了下去。
高高抬起的手，無力垂落。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心疲憊，嗓音沙啞：“秀蓮，窮從來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比天高，一家人齊齊整整，平平安安過日子，比什麼都強。你自己好好反省。”
說完，他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我出去透透氣。”
長柱轉身走出家門。
秀蓮渾身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再也沒臉面回長青的院壩，一想到玉芬，周冰冰還有一眾親戚的眼神，她就羞愧得無地自容，又臊又悔，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外頭鞭炮聲聲，滿村都是團圓喜慶的年味。
唯獨長柱走出院子，感覺自己與這熱鬧格格不入，他無心回去吃席，獨自一人抬步，朝著村外河邊走去。
一想到那三千八，他就心口抽痛，恨得牙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