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一筆鉅款。
他原本滿心盤算,今年手頭寬裕,初三也擺兩桌酒席,在爸媽,在兄弟們面前掙一回體面。
誰能想到,被秀蓮那個敗家媳婦徹底毀得乾乾淨淨。
今天日頭正好,暖陽融融,曬在身上本是很舒服的,卻暖不透長柱心底的寒涼,他只想去河邊尋個清淨地方,獨自坐坐,平復翻湧的煩悶。
剛走進河畔,視線掃過河邊,長柱驟然一頓。
只見深水潭邊,孤零零坐著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岸邊,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哽咽顫抖。
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日子,竟然還有人和他一樣,獨自躲在這清冷的岸邊落淚。
更讓人心驚的是——她坐的位置,是整條河最深最危險的水域邊緣。
長柱心頭一緊:這人,莫不是想不開?
他輕手輕腳走到女人身後,緩緩開口:“大妹子,大過年的,你不在家吃團年飯,你跑這幹啥?”
女人轉過身,臉上帶著斑斑淚痕,她抹了抹眼淚說:“原來是長柱大哥,我沒事,就是心裡不痛快,來這散散心。”
長柱這才看清楚,此人原來是孫二狗的媽,他只曉得這女人姓劉,和秀蓮同一年嫁到林家莊的。
長柱故作輕鬆地說:“大家都一樣,我心裡也不痛快。你和你男人吵架了?正常,過日子哪家沒有糟心事,不至於動不動就想著跳河!”
“哪裡只是吵架喲。”她聲音發顫,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
“二狗他爹出去打工整整五年,頭兩年還偶爾託同鄉捎回來一點錢,後來越來越少,到最後乾脆斷了音訊。”二狗媽的目光落在腳下緩緩流動的河水上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今年跟他一同外出的老鄉回來,私下找到我,跟我說完了實話。”
她頓了頓,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好半天才能接著往下說。
“人家在外頭早就和別的女人搭夥過起了日子,連小孩都兩歲了。”
“這五年我打理地裡的莊稼,伺候臥病在床的婆婆,供養二狗讀書,全是我一個人強撐著,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家裡大大小小的農活全是我扛,我省吃儉用,一件新衣裳都捨不得添,就盼著他在外好好賺錢,早點回家團聚。”
“結果我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家熬了這麼多年,他卻早就另外成家了。婆婆還經常埋怨我,說我管不住自家男人。你說,我這到底是圖啥?”
“笑話!真是笑話!”
長柱聽完,整個人怔住,心口沉甸甸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勸。
他本來還在為秀蓮敗光那三千八的事滿心怨懟,可跟二狗媽一比,自己這點煩心事好像又輕了不少,至少他和秀蓮還沒有徹底散,一雙兒女都在身邊,只要好好幹活,日子總有過起來的一天。
可二狗媽一個女人,累死累活苦苦守候五年,卻等來這樣一個結果。也難怪她一個人坐在這深水潭邊上。
“大妹子,你可千萬別鑽牛角尖。”長柱勸道:“你要是想不開,你婆婆靠誰照料,二狗又怎麼辦?是那個雜碎對不起你,你又沒做錯,幹嘛拿自己的命賭氣,你現在這麼難受,他照樣在外頭跟別人開開心心過日子,真的不值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