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媽悲涼地笑了笑：“長柱大哥，你誤會了，我沒想輕生。就像你剛剛說的，日子再苦再難，我也不能丟下兒子撒手不管。只是心裡堵得慌，出來透透氣。”
她沉默片刻，身子慢慢往岸邊挪了挪，離那片深水潭又遠了一截。瞧見這個動作，長柱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總算落回原處。
“不怕你笑話，我也是心裡憋得難受，才跑到河邊透氣。”長柱嘆了口氣，索性把自家的糟心事說了出來，“你秀蓮嫂子，把我辛辛苦苦掙的一整年三千三百塊，又拿家裡的僅有的積蓄添了五百，全都交給高國華給騙走了，一心做著暴富的美夢，家底一下子虧得乾乾淨淨。”
二狗媽臉上滿是詫異：“咋回事？”
“就是被那個高國華畫的大餅鬨動了心，交了三千八的入會費，抱回來幾盒所謂的養生膠囊。後來我五弟和么妹仔細一看，哪是什麼神藥，不過就是幾塊錢一瓶的維生素。你說說，這婆娘傻不傻，真活活把人給氣死。”
二狗媽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倒是平和：“秀蓮嫂子怕是一心也想多掙點錢，一時糊塗，走錯了路子。”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靜靜坐了一陣，耳邊只有河水緩緩流淌的聲響。
二狗媽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去臉上殘留的淚痕。
“謝謝你長柱大哥，跟你聊這一會兒，我心裡好受不少。原來人人都難處，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你先回去吧，我再稍坐一會兒就走。”
長柱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走到她旁邊，伸出手說：“你還是起來，早些回家吧，別在這坐了，大年三十，二狗看不見你，該著急了。”
二狗媽藉著他的力道緩緩站起來，抬手拍拍屁股上的泥沙，臉上帶著幾分難為情。
“那我先回去了，真是不好意思，還叫你看了我的笑話。”
長柱淡淡笑了笑。“我這不也一樣，自家的醜事都說給你聽了，彼此彼此。快回吧，再難的坎，總能熬過去。”
另一邊，壯壯在二爸院裡吃飽了飯，纏著秦大秀要了兩塊錢，一個人蹦蹦跳跳跑到代銷點，買了一小盒擦炮，還有一盒摔炮。
往回走的鄉間小道上，他遠遠瞥見河邊一道身影，看著格外熟悉。
壯壯腳步一頓，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人像極了自己爹，再定睛一看——
他爹正伸手，把一個女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壯壯趕緊躲到一棵樹後面，探出腦袋偷偷瞅。
等那女人轉過身，他看清了側臉，心裡猛地一驚。那居然是孫二狗的媽！
壯壯嘴角一下子咧開，心裡暗自嘀咕，平日裡看著老實本分的爸爸，原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難怪自己媽和二狗媽都不要自己和二狗一起玩。
眼珠子咕嚕嚕一轉，一肚子壞水瞬間冒了出來。
壯壯攥著手裡的擦炮和摔炮，憋著一肚子鬼主意，腳下一溜煙，飛快跑回老院。
推門進去，就看秀蓮直挺挺躺在床上，睜眼望著房頂，毫無睡意。
今天團年出了這麼大的醜，丟了這麼大的人，她心裡又臊又悔，憋屈得快要炸開，壓根提不起半點精神。
看見兒子跑進來，她連眼皮都懶得抬，有氣無力的擺擺手：“乖，自己出去玩會，媽今天心裡堵的慌，不想說話。”
壯壯卻不依不饒，湊到床頭，大小人似得吊足胃口：“媽，我有個關於我爸的大秘密！你想不想聽？想聽就給我十塊錢，我就告訴你。”
秀蓮心煩意亂，隨口敷衍：“你爸能有什麼秘密？一天悶頭幹活，木頭一個，能藏啥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