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長青給店裡兩位夥計打包了一些飯菜帶回去。眾人回到店裡，長青和玉芬便忙著出去給飯店送貨，秦大秀和林老坎坐在店門口坐了兩三個鐘頭，林老坎開口：“走吧，咱們坐車回去了，店裡有人照看，咱們在這兒反倒添亂。”
秦大秀守了大半天，親眼瞧見鋪子生意紅火，懸著的心也放下大半，起身喊上秀蓮，一行人搭公交車往家趕。
一路顛簸，幾人到了林家老院。秀蓮剛踏進自家屋門，一眼就看見壯壯的書包安安穩穩擱在堂屋板凳上。莫非這娃下午壓根沒去上學？
她心裡咯噔一沉，快步走進裡屋，就見壯壯蜷在床上，蓋著被子睡得正沉，鼻尖輕輕打著呼嚕。
這孩子實在不讓人省心。早上出門前她明明叮囑過，讓壯壯跟著小夕、小念去玉芬院子蹭一頓午飯吃，張婆婆也不至於不讓孩子吃啊。難道是壯壯身子不舒服？秀蓮連忙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一點也不發燒。
一股火氣猛地竄上心頭，她伸手一把掀開被子：“壯壯！你怎麼在家睡大覺？今天開學頭一天，下午不去學校，躲在家裡躺著像什麼話！”
壯壯被一陣涼風驚醒，猛地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母親鐵青著臉，下意識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說話！我問你話呢！”秀蓮拔高了聲音。
壯壯小聲嘟囔：“我上午去過了，下午老師叫我請家長，你又不在家，所以我才沒去！”
“啥？開學第一天就被請家長，你又在學校闖啥禍了？”秀蓮又氣又急。
“也不算啥大事，就是跟同學說了兩句玩笑話，誰曉得那人開不起玩笑，一個男孩子，說兩句還哭唧唧了，真丟人！”壯壯滿不在乎的撇撇嘴。
“到底說了什麼玩笑話，能讓老師叫你請家長？”
“也沒啥。我看見孫二狗跟陳平安下課湊在一起打彈珠，我想加入，他倆不理我。我心裡氣不過，就跟孫二狗說，你神氣個啥，你爸都不要你了，在外頭找別人給你生了弟弟，現在都不要你了！這話也不是我瞎編的，上次我爸說的，你也聽見了是吧？”
秀蓮心裡猛地一震，後背跟著發麻。她壓著火繼續追問：“後來呢？”
“然後孫二狗當場就哭了，陳平安跑去告老師，老師就讓我下午把家長喊去，你又不在家，我就乾脆在家睡覺了！”
秀蓮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腦門。今天本就不順，想去長青店裡做工，玉芬還沒回話呢，婆婆就出面婉拒，憋了一肚子委屈，回家又撞上壯壯惹出這種是非。這話傳出去，不光孩子在學校難做人，兩家大人見面都要鬧紅臉。
秦大秀聽見秀蓮屋裡有說話的動靜，好奇秀蓮和誰在說話，徑直走了過來。看到壯壯躺在床上，開口問道：“壯壯，你咋沒去上學呢？”
壯壯聽見奶奶的聲音，閉著嘴巴不想開口。秀蓮長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把方才壯壯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秦大秀聽完，轉頭對著秀蓮說：“我說啥來著，你是不是得管孩子，你就不在家一天，壯壯就鬧出這些是非，這可不是隨口玩笑。大人私下閒談的家事，哪能由小孩子拿到學校到處亂說，明天你得親自去學校，跟老師賠個不是，再好好跟孫二狗的家長道歉。
秀蓮皺緊眉頭，心裡十分難為情，雖然她知道壯壯這事做得不對，但要她開口和二狗媽道歉，她還是有些放不下架子。
晚上放了學，孫二狗悶悶不樂回了家，從上午起，壯壯那番話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辯不清真假。爸爸外出打工好幾年不曾踏進門，自打過年之後，媽媽整日沉默寡言，這些景象一樁樁疊在一起，讓他心裡越想越慌。
孫二狗放下書包，搬出一張凳子，攤開作業本準備寫功課。他從舊鐵皮文具盒裡掏出短短一截鉛筆，橡皮早就被蹭得平平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小塊。
院壩裡，二狗媽劉小芳正蹲在地上剁厚皮菜，準備拌了糠餵豬。往日二狗一進門總會笑著叫一聲媽，今天垂頭喪氣的，看樣子心情不太好。
劉小芳抬頭瞅見兒子蔫蔫的模樣，只當是文具不夠用委屈了，隨口寬慰：“鉛筆快用完了？別急，媽明天去代銷點給你買新的。”
孫二狗抬頭，一雙眼睛紅紅的，直直望著她：“媽，我爸是不是好久沒寄錢回來了？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劉小芳手上剁菜的動作一頓，臉上擠出個勉強的笑：“傻孩子，你瞎說啥，你爸在外面打工忙，抽不開身回家而已，哪裡會不要咱們。”
“你別騙我！”孫二狗積攢了一天的委屈一下子崩開，哭著大聲喊，“人家都跟我說，我爸在外面另外成家，生了弟弟，不要我們了，他不是好人！”
屋裡二狗的奶奶聽見孫子哭喊，大聲的嚷嚷道：“死孩子，你爹在外頭起早貪黑掙錢，連過年都捨不得回家休息，供你讀書、養活你們娘倆，你反倒說這種沒良心的話！我看啊，你就是隨了你媽，狼心狗肺！吃你爹的，用你爹的，還落不下一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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