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原本還扯著嗓子叫囂，聽完這番話，整個人瞬間僵在病榻上。
她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的蠻橫和指責一瞬間煙消雲散，嘴裡囁嚅半天，硬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兒子幾年沒回來，她心裡何嘗沒有隱約的猜測，但是兒媳婦劉小芳從來沒有提過一次兒子沒有寄錢這事，她就全當兒子在外頭忙，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兒子不負責任。
可今天劉小芳把血淋淋的實情攤開，幾年沒往家裡拿一分錢，家裡家外全靠兒媳婦一個人支撐，她又覺得理虧。
老太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小聲開口：“小芳，這些事你咋不早說吶？我一直不知道二狗爹沒往家裡寄錢，這些年是他對不起你！”
看著婆婆緩和了語氣，劉小芳聲音也小了些：“媽，我說了又能怎麼樣呢？既然我嫁到這來了，上有老下有小，男人不回家，我也不能啥都不管啊。”
老太太抬手抹了抹淚，愧疚地說：“小芳，是我兒子對不住你，你放心，只要我還活一天，就絕對不會讓他外面的婆娘進門，我也只認二狗一個孫子。”
老太太的話能不能當真，劉小芳不想追究，眼下她也無處可去，也只能在這個家守著。
劉小芳不再說話，轉身快步走出屋門，走到院壩裡淚流滿面的孫二狗身邊。
她蹲下身，一手拉住兒子冰涼的小手，一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所有的堅強在孩子面前軟了下來。
“二狗，不哭了，是媽不好，一直瞞著你，讓你胡思亂想，受委屈了。”
孫二狗撲在她懷裡，小聲哽咽著：“媽，我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不會。”劉小芳緊緊抱著孩子，“不管你爸怎麼樣，媽永遠都不會不要你，有媽在，咱們日子照樣能過。”
安撫好孩子的情緒，劉小芳心裡滿是疑惑，這件事她誰都沒說，也囑咐了隔壁的吳大哥好多次，他答應自己不會對外透露半個字，可是這閒話，二狗到底是從哪兒 聽來的？
她緊抱著孩子，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詢問：“二狗，告訴媽媽，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
孫二狗抽抽嗒嗒，慢慢止住哭聲，老實開口：“是……是我們班林壯壯說的，他說我爸不要我了，我爸在外面和別人生了孩子！”
“壯壯？”劉小芳眉頭微蹙。
孫二狗點點頭說：“嗯，上午我和陳平安玩彈珠的時候，他對我們說的，陳平安看不慣就告了老師，老師讓他下午請家長給我道歉，結果他下午沒來上課。
一瞬間，劉小芳心裡豁然通透，也徹底寒了心。
大年三十中午，因為頭一日聽到自家男人在外有了私生子的訊息，鬱結難平，不想在婆婆孩子面前失態，匆匆扒了兩口飯獨自一個出門到河邊散心，碰到長柱，隨口吐露過兩句心事。
村裡人都誇長柱老實本分，她也是信了這份憨厚，萬萬沒想到，他轉頭就把別人家的家醜帶回家，讓媳婦孩子聽了去，最後從壯壯口中，傳到她兒子的耳朵裡。
她隱忍這麼久，就是想護住孩子的自尊心，再苦再累都不想讓孩子自卑。可是沒想到，兒子卻以這樣的方式知道真相。
劉小芳幫兒子擦乾淨臉蛋，安頓他在家寫作業，打算親自找長柱討個說法！
她記得，自從玉芬家買了麵包車後，每天晚上都會開著麵包車從村口大路經過，長柱也習慣性搭他們的順風車一起回家。
這件事她絕不忍氣吞聲，今天就在路口等著，非要當面跟林長柱問個清楚！
劉小芳早早煮了幾碗清湯麵伺候老小吃了。
此時夕陽西沉，天邊流雲漸暗，遠處青山的輪廓被暮色吞沒，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家家戶戶煙囪裡升起的裊裊炊煙，慢悠悠地飄在低空，最後盡數融進灰濛濛的夜色裡。
劉小芳簡單收拾，徑直走到村口大路邊，靜靜的佇立著等候，晚風拂過，陣陣寒意卻壓不住她心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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