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爹順勢坐在竹椅上，胸口起伏，大口喘著粗氣。小芹見狀連忙轉身進屋，倒來半碗溫水遞給他，輕聲說：“爸，您別急，先喝口水，緩緩氣再說。”
李老爹接過粗瓷碗，抿了一口溫水，氣息稍稍平復，才慢慢開口：“不是什麼急事，等中午福川回來，我當著你們夫妻倆的面再說。”
“那好，爸，你先歇一會兒，再有一會福川就要回來了，我先進屋做飯去，福寶就等他在院壩裡玩。”
小芹見他不願現在講，便不再追問，說完便轉身回灶屋繼續張羅午飯。
李老爹坐在院壩的竹椅上，目光落在小福寶身上。小傢伙蹲在院壩的泥地上，捏著一根細細的樹枝，在土裡戳來劃去，玩得投入，時不時抬起小臉，朝著他咧嘴一笑。望著張小臉蛋，老人心頭沉甸甸的煩憂，暫且散了幾分。
想著李老爹年紀大，牙口不好。小芹特意蒸了雞蛋羹，早上去鎮上買了兩根排骨，一早就在蜂窩煤上煨著了，估計這會兒也軟爛了，再炒兩個素菜，中午也就夠吃了。
日頭升到頭頂，福川從豬場回了家。一進院壩看見坐著的李老爹，不由得一驚，快步走上前：“爸，您怎麼過來了？”
“有點事和你商量，就走路過來了。”李老爹淡淡應聲。
福川眉頭一皺，心疼又無奈：“爸，您這是何苦。有什麼事，讓張婆婆去二姐家捎個信就行，我騎腳踏車一會就能到，哪裡用得著您獨自走這麼遠的路，多累人啊。”
李老爹抬眼，故作板著臉反問一句：“怎麼，你是嫌我過來添麻煩了？”
“哪裡敢！我是擔心您身子吃不消。”福川連忙扶住老人，“快進屋，飯菜快好了，咱們先吃飯。”
兩人挪進屋裡落座。小芹媽連忙給李老爹遞筷子，小芹盛出嫩滑的雞蛋羹，舀了幾勺放進李老爹碗裡：“爸，快趁熱吃，趕了這麼遠的路，肯定餓壞了。”
李老爹卻輕輕擺了擺手，沒有動碗筷。“先不急吃飯，我是今天過來，是有正事要跟你們講。福川，年前你是不是去看過玉蓮？”
“福川放下手裡的筷子，點了點頭：“嗯，我去看過，玉蓮姐狀態挺不錯的，你別太掛念。”
李老爹問：“管教那邊說，她還有三年就能出來？”
“是，獄裡管教是這麼跟我說的。”福川端起碗，低聲應道。
李老爹繼續追問：“我聽玉鳳說，你們今年有蓋新房的打算？”
福川和小芹相視一笑，轉頭對李老爹說：“對。原本計劃去年就蓋，可去年福寶還小，就往後緩了一年。”福川笑著開口：“爸您放心，新房子修好，我專門給您留一間，您隨時都能回來養老。”
李老爹輕輕搖了搖頭，緩緩抬手，從貼身衣兜摸出那包著三千塊的舊手帕，顫著手將手帕開啟，將包在裡面的三千塊放在木桌上。
福川一愣，急忙開口：“爸，你這是幹什麼？我們攢的有錢，修房子不差錢。”
“這錢我是替玉蓮出的，我怕她刑滿出來之後，沒有落腳的地方。這三千塊，你拿去修房，務必給她單獨備一間房。這間房，是屬於她的，往後不管什麼時候，她回來了，都能住。你們看行不行？”
福川看見桌上那整整齊齊三千塊錢，連忙用手帕包好推回去，“爸！這錢您快收回去！”
“我跟你說了，我們手裡有錢！再說了，玉蓮是我親姐，我如今修新房，給她留一間房也是應該的。怎麼能動用你的養老錢呢 ，你快收好。”
一旁的小芹也連忙跟著勸：“是啊爸，您這錢是玉鳳姐和玉芬姐留著給你平日裡花的，你也不要這麼節省，現在日子好過了，你想吃什麼想添什麼，別捨不得買。這錢我們不能要！”
李老爹執意要給，他說：“你們聽話，把這錢拿著。玉蓮這事，也怨我，那時候窮，拿不出錢給她媽看病，才害得她走上了錯路，這麼些年我一直過意不去。”
“爸，這事不怨你，當時家裡就那個條件，玉蓮姐也沒怪你，你不要自責了。”福川勸慰道。
小芹媽說：“親家公，你就聽孩子們的，孩子們心裡有數，你別太擔憂，吃飯吧，飯菜都涼了。”
福川匆匆扒完飯，端起碗去給天旺和李強送飯，他對小芹叮囑道：“下午你陪著爸，等我忙完豬場裡的活，就騎車送他回去，他走這麼遠的路，腿腳可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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