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走出德生堂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事情辦妥了，周海生本想著直接回客運站坐車回家，可順著解放路往車站的方向沒走多遠，一棟三層高的灰色蘇式建築就出現在了眼前。
門頭上還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鐵皮招牌：縣百貨大樓。
九三年的縣城，這地方是縣城裡最高檔的消費場所。
周海生停下腳步，看了看大樓裡進進出出的人流，心裡琢磨著，來都來了，來縣城一趟不容易，路費花了，時間也搭進去了，總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乾脆進去買點東西吧。
打定主意後，周海生拎著黑傘，邁步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里人不多。
一排排玻璃櫃臺把空間分割開，每個櫃檯後面都站著個穿藍大褂的售貨員。
周海生走到賣服裝的櫃檯前。
櫃檯裡疊著一摞摞的確良和滌棉襯衫。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售貨員正靠在貨架上，手裡飛快的打著毛衣，看到來人連眼皮都沒抬。
“同志，拿三件滌棉短袖襯衫，再拿一件那邊的女式碎花襯衫。”
周海生指了指櫃檯裡面的衣服。
售貨員手裡的毛衣針停住。
她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周海生一圈。
看著周海生褲腿上沾著的泥點子，還有那把破舊的黑傘，售貨員撇了撇嘴。
“滌棉的貴，二十五一件，女式的的確良十五，不講價。”
她語氣有些生硬，透著股國營商場特有的傲氣。
周海生知道這是時代特色，也沒在乎。
他手伸進懷裡，摸出兩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直接拍在玻璃櫃臺上。
藍黑色的鈔票在白熾燈下格外顯眼。
售貨員的視線落在鈔票上，趕緊把毛衣塞進櫃檯下面，臉上的冷淡也褪去了大半。
“要什麼碼的？”
她站直了身子，拉開玻璃門。
“男款滌棉的，一件一七五，一件一八零，要淺灰色的。”
“再拿一件一七零的純白色。女式的要那件暗紅底大花的，拿個均碼偏大點的。”
“好嘞，你稍等。”
售貨員動作麻利的抽出四件襯衫，扯開塑膠包裝，攤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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