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火柴盒，糊紙盒，疊紙袋，縫手套，縫布鞋底。
從街道辦或者附近國營小廠領原料，拿回家熬夜做完，再交回去。
掙到手的錢少得可憐。
有時候街道辦也會組織一些婦女，去幹國營大廠里正式工不願意乾的臨時重活。
比如跟著拖拉機去煤廠卸煤，去汽水廠、啤酒廠刷洗回收回來的舊玻璃瓶，或者城市修路挖溝時，幫忙抬土運磚。
大姐去啤酒廠，乾的多半就是刷洗舊玻璃瓶。
這種活兒可不輕鬆。
舊瓶子，上面沾著泥巴、酒漬、商標紙，還有不知道多少人喝剩下的髒東西。
那些瓶子要先泡在大木槽裡，用滾燙的鹼水泡軟標籤，再拿鋼絲刷一隻一隻刷。
商標紙泡爛後黏糊糊地糊在瓶身上，得用指甲一點點摳。
有些瓶口磕破了，邊緣鋒利得很，不小心就能劃開手。
鹼水燒手，泡久了手上的皮都會發白髮皺，嚴重了還會裂口流血。
夏天熱得像蒸籠，水槽邊又悶又臭。
冬天更難受，冷水一泡，骨頭縫都跟著疼。
一天下來，腰直不起來，胳膊抬不動，手也腫得像不是自己的。
就這樣，工錢還低得嚇人。
王青禾看著林芳那雙粗糙得不像話的手，眼裡一下就有了心疼。
她自己也吃過苦，知道手被冷水浸得發麻是什麼滋味。
可大姐這雙手，明顯不是一天兩天變成這樣的。
那裂口一層疊一層，紅腫裡帶著泛白的皮，看著就疼。
王青禾忍不住輕聲道：“大姐，你這手……疼不疼啊？”
林芳一愣，像是沒想到王青禾會這麼問。
她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笑著說：“不疼，習慣了就好了。”
這話一出來，林野胸口更堵了。
他盯著林芳的手看了半天，忽然問：“大姐，姐夫的工資不夠花嗎？”
這話一齣口，屋裡一下安靜了。
林芳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卻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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