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在桌上攤開,像一張被強行拼湊的網,網住了黑江流域兩千年的傳說、近代的硝煙與當下的詭譎。
許茵茵指尖劃過王衛國筆記裡那句“江水黑如墨,夜有鐘鳴從水底來”,忽然想起山中老人投入陶罐的碎片,想起銅鐘敲響時江霧的震顫——原來這些散落的線索,早就在時光裡埋下了互相應和的暗語。
“在想什麼?”
陸戰霆端著兩杯熱水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
巡邏站的燈光昏黃,映得他輪廓柔和了些,褪去了白日的銳利。
許茵茵抬頭:“你說,那些‘約定’是什麼時候形成的?是守山老人的祖輩?還是更早,早到黑江有了名字的時候?”
陸戰霆在她對面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或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守。就像趙站長,他未必知道全部真相,但他守住了‘不多問、不靠近’的紀律,這本身就是一種守護。”
“可真相不會因為不靠近就消失。”許茵茵拿起那張磁場異常圖,
“倭軍的工事、失蹤的採山客、二十年前的陰影……這些都是‘悖約’的痕跡。我們這次撤離了,下次還會有別人來,帶著更精密的儀器,更迫切的野心。”
陸戰霆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半片鏽蝕的金屬,邊緣還沾著黑江的淤泥:
“這是今早從江邊撿的,像是某種儀器的殘片,不是我們的,也不是巡邏站的。”
許茵茵心頭一沉:“還有別人在探查?”
“恐怕是。”陸戰霆點頭,“上級的命令不僅是讓我們撤離,也是為了封鎖訊息。
但黑江的秘密,早就不是能藏住的了。”
這時,蘇雨桐推門進來,臉色有些蒼白:
“我剛才試著用靈力感應了一下,上游方向的氣場雖然平穩了,但隱約有股新的‘穢氣’在聚集,很淡,但很新,像是……機械運轉的味道。”
“是那些殘片的主人。”許茵茵瞬間明白,“他們沒離開,還在試探。”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趙站長敲了敲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加密檔案:
“陸隊,上級急電。聯合調查組明天一早到,還帶了位‘特殊顧問’,說是對‘地脈異常’有研究。”
“特殊顧問?”陸戰霆接過檔案,眉頭微蹙。
“聽說是從南方請來的,姓陳,研究民俗和古代水利工程的,據說參與過好幾起類似的案子。”
趙站長補充道,目光在許茵茵和蘇雨桐之間轉了轉。
“上面特別交代,讓許同志和蘇同志也參與後續的資訊彙總。”
許茵茵捏了捏掌心的苔痕,那裡似乎又傳來一絲極淡的暖意,像是在提醒什麼。
她忽然想起王教授的話——“這背後是個龐大的背景”。看來,黑江的秘密,終於要被真正擺上檯面了。
深夜,巡邏站的燈大多熄了,只有通訊室還亮著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