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宏達電子廠技術部。
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陳歡坐在工位上，左手捏著鑷子，右手握著烙鐵。
“嗤——”
一縷白煙升起，松香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陳歡手腕一抬，最後一塊主機板上的飛線穩穩連上。他把主機板推到旁邊的良品筐裡，拔掉烙鐵的電源。
整整三十塊被人為扎斷走線的主機板，他只用了一個半小時。
老李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裝滿綠色主機板的塑膠筐，倒吸了一口涼氣。
“歡子，你這手速去打螺絲確實屈才了。這板子換了我，顯微鏡底下摳一天也未必能搞定五塊。”老李豎起大拇指。
陳歡拿過無塵布擦了擦手上的殘錫。
技術部的大門被人推開。張揚探頭探腦地走進來，手裡裝模作樣地拿著個資料夾。他今天沒穿那件惹眼的藍工裝，換了件普通的白襯衫，臉色比昨天還要難看。
張揚磨磨蹭蹭地走到陳歡工位旁邊，視線落在那個良品筐上，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修……修完了？”張揚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老李在旁邊接腔：“全修好了。歡子這技術沒得挑。張主管，這批板子吳總可是盯著的，你趕緊拿回三號線交差吧。”
老李端著茶缸走開去接水。工位旁只剩下陳歡和張揚兩人。
陳歡靠在椅背上，從抽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籤紙，推到桌子邊緣。
張揚低頭看去。便籤紙上用黑色水性筆寫著一行字：三號線末端，外觀全檢，劉強。
張揚的腿肚子瞬間軟了，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肉上。劉強就是昨天他安排去扎主機板的老鄉。他本來還存著一絲僥倖，以為陳歡只是詐他，根本不知道具體是誰幹的。
陳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張主管。”陳歡靠在椅子上，視線落在張揚那張慘白的臉上，“劉強昨天下午三點半去上廁所，經過物料區的時候，在監控死角停留了四分鐘。你覺得，吳總要是查當天的產量記錄，這四分鐘的空缺，能不能對上這三十塊板子？”
張揚雙腿一軟，雙手死死撐住辦公桌邊緣才沒讓自己癱下去。
“歡子……不，歡哥！”張揚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音，“這事兒是我糊塗。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怕你在技術部站穩腳跟壓我一頭。你大人有大量，這紙條千萬別給吳總看！”
陳歡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張揚急得滿頭大汗，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把裡面的幾百塊現金全抽了出來，胡亂地往陳歡桌上塞。
“歡哥，這點錢你先拿著買菸抽。以後在宏達，三號線你說了算。只要是你技術部退下來的板子，我絕對不放半個屁。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陳歡抬手，把那些錢推了回去。
“錢收起來。”陳歡把那張便籤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以後三號線的報廢率，你自己控制好。技術部這邊要是再出現這種人為損壞的板子，你就自己去跟吳總解釋。”
張揚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抓起桌上的錢塞回口袋。
“明白！絕對沒有下次！歡哥你放心，劉強那邊我今天就找個理由把他開了，絕對不留後患！”
張揚抱著那個裝滿主機板的塑膠筐，像躲瘟神一樣逃出了技術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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