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東莞厚街。
陳歡提著一個褪色的紅白編織袋，站在白馬城中村的巷子口。
他腳上的帆布鞋洗得發白，邊緣開了一道口子。兜裡滿打滿算，只剩下八十五塊錢。
一個月前，談了三年的女友林燕，捲走了他攢下給母親做心臟搭橋手術的五萬塊錢。
母親沒等到手術，走了。
陳歡辦完喪事，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票，站了二十多個小時，來到了東莞。
他來這裡不為別的，只為活下去，然後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連本帶利拿回來。
“陳歡！這邊！”
不遠處，一個穿著短袖白襯衫的男人招了招手。
那是張揚。陳歡的老鄉，比他早來東莞三年，現在是鎮上一家臺資電子廠的拉長。
張揚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陳歡一眼，視線在他那個破舊的編織袋上停頓了兩秒，扯起一個誇張的笑臉。
“哎喲，怎麼搞成這副樣子？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吧？”
張揚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包五葉神，自己叼上一根，然後把煙盒遞到陳歡面前晃了晃。
陳歡擺擺手：“戒了。”
“戒了好，省錢。”張揚把煙盒塞回兜裡，點上火，吐出一口濃煙，“我早就跟你說過，林燕那種女人靠不住。你看你，辛辛苦苦賺的錢全搭進去了吧？現在人財兩空，圖啥？”
張揚的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當年在老家，林燕是廠花，張揚追過她，沒追上。後來林燕跟了陳歡，這事一直讓張揚耿耿於懷。
陳歡攥著編織袋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他沒接張揚的話茬，只是平靜地問：“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找好了，就在前面。”張揚撣了撣菸灰，轉身帶路，“白馬這地方亂是亂了點，但便宜。你現在這情況，也別挑三揀四了。明天我帶你去廠裡面試，憑咱倆的關係，給你安排個普工沒問題。”
普工。
陳歡在老家的時候，是當地最大的電子維修城裡技術最好的師傅。不管多複雜的工業電路板，到他手裡都能起死回生。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跟在張揚身後。
穿過兩條狹窄的巷子，頭頂上密密麻麻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交織在一起。兩邊的握手樓擋住了陽光，大白天也顯得陰暗潮溼。
張揚在一棟貼著褪色紅磚的六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樓下停著一輛紅色的女裝摩托車。
一個女人正坐在摩托車座墊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半根萬寶路。
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吊帶裙，外面隨意披著一件大紅色的薄針織衫。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白皙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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