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午六點，白馬巷口鋪面。”陳歡按下發送鍵，把諾基亞扔在床板上。黑莓手機，05年絕對的高階商務機，全鍵盤設計，主機板整合度比諾基亞高得多。一百臺進水機，利潤至少過萬。
次日清晨。
水房的水龍頭嘩嘩淌著水。陳歡光著膀子，把頭埋在水池裡沖洗。
走廊傳來拖鞋的啪嗒聲。趙紅梅端著個塑膠臉盆走進來，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棉質吊帶，沒穿內衣，布料軟塌塌地貼在身上。底下是一條剛過大腿根的真絲短褲，兩條白花花的腿在清晨的光線裡晃眼。
看到光著膀子的陳歡，她腳步頓了一下，視線在陳歡結實的後背和寬闊的肩膀上掃過，很快移開。
“大清早的，在這耍流氓啊？”她把臉盆重重擱在水槽邊，語氣帶著起床氣。
陳歡直起身，扯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洗臉。”
趙紅梅擰開旁邊的水龍頭，水花濺了幾滴在她胸口的棉布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昨晚賺了那麼多，今天還要去廠裡給人打工？你這人是不是掉錢眼兒裡了。”
“廠裡有廠裡的用處。”陳歡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側過身讓出位置。
趙紅梅側頭看他，沒化妝的臉白淨素雅，幾縷碎髮貼在臉頰邊。“你那十平米的破鋪面，今晚要是再招一堆人堵在巷子裡，我就漲你租金。”
“今晚不接散單。”陳歡拿起洗漱缸，往外走，“有大貨。”
趙紅梅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頭開始搓洗衣服。水流沖刷著她的手指，昨晚把錢塞進他口袋時觸碰到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上午，宏達電子廠技術部。
陳歡靠在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晶片手冊。
張揚提著個塑膠袋湊過來，滿臉堆笑。“歡哥，剛從外面買的冰鎮綠茶。”
陳歡沒看他，翻過一頁書。“去庫房，領兩罐日本進口的千住BGA焊膏，再拿三瓶高純度洗板水。”
張揚愣了一下。千住焊膏一罐好幾百，平時只有修精密儀器才捨得用一點。但他半個字都沒多問，連連點頭：“懂！我這就去填領料單，就說三號線熱壓機需要維護。”
不到十分鐘，東西原封不動地擺在了陳歡桌上。
老李端著茶缸溜達過來，愁眉苦臉。“歡子，一號線那臺波峰焊的溫控主機板報故障了，溫度一直上不去。我查了一早上，可控矽沒壞，加熱棒也是好的，邪了門了。”
陳歡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萬用表。“去看看。”
走到一號線，陳歡沒測可控矽，直接把表筆戳在主機板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貼片電阻上。“阻值無窮大。這是個熱敏取樣電阻，貼近發熱區，長期高溫導致內部碳膜斷裂。溫控晶片採集不到真實溫度，自然不發加熱指令。”
老李一拍大腿。“哎呀！我光盯著強電部分看了，把這小玩意兒給忘了！”
陳歡放下表筆。“換個10K的精密電阻上去。”
說完，他轉身回了技術部，留下老李和幾個技術員在後面滿眼放光。
下午六點。白馬城中村。
紅色的“歡哥維修”燈箱還沒亮起。一輛灰色的金盃麵包車停在巷口，馬海滿頭大汗地扛著兩個沉甸甸的紙箱，擠進了一樓那間十平米的雜物間。
“歡哥！貨到了！”馬海把紙箱重重頓在地上，喘著粗氣，“整整一百臺黑莓7290。大圈龍昨晚連夜從香港水客手裡收來的。全是在海關被水泡過的統貨。”
陳歡拉開紙箱的膠帶。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全鍵盤手機，散發著一股海水的鹹腥味和電子元件腐蝕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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