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馬巷口。
隔壁的卷閘門被徹底拉了上去。幾個光著膀子的泥瓦工正掄著大錘，對著中間那堵隔斷牆猛砸。“轟隆”幾聲悶響，灰白色的粉塵順著巷子的穿堂風往外卷。
陳歡這邊鋪面照常開門。
工作臺被挪到了靠裡的位置，避開外面的灰塵。陳歡穿著那件黑色老頭衫，鼻樑上架著個防靜電口罩，手裡捏著鑷子，正把昨天修好的幾塊基帶板做最後的封膠處理。
石頭戴著個草帽，拿著大掃帚在門口拼命把灰往外掃，兩條腿還在不自覺地打著擺子。
馬海沒敢來。昨晚他在招待所接到陳歡的電話後，嚇得連夜把房門反鎖，用頂門棍死死抵住，這會兒估計還在被窩裡發抖。
“歡哥……”石頭掃了兩下，湊到工作臺邊，聲音壓得極低，“要不……咱們今天關門一天？我剛才去巷口買包子，聽幾個摩的司機說，今天有大人物要來厚街清場子。”
陳歡把封好膠的主機板扔進良品筐，扯下口罩。
“掃你的地。”陳歡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門開著，財神爺才會進來。”
石頭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勸，苦著臉回去繼續掃地。
十一點半。
樓梯口傳來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的清脆聲響。
趙紅梅提著個大號的不鏽鋼保溫桶走進來。她今天沒穿那些惹眼的裙子，換了件修身的黑色西裝馬甲，裡面搭著件純白色的真絲襯衫，下半身是一條筆挺的黑色闊腿褲。
這身打扮把她身上那股風塵味壓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大當家的利落勁兒。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紅唇點得極正。
她把保溫桶重重放在茶几上，轉頭看了一眼隔壁砸牆的工人。
“動靜夠大的。”趙紅梅拉過椅子坐下，雙腿交疊，視線落在陳歡身上，“真不怕喪彪來了，以為你在擺空城計？”
陳歡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
“牆砸了，地方敞亮。”陳歡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湯燉了？”
“燉了。”趙紅梅翻了個白眼，“兩斤排骨，三根玉米。夠你那尊大佛喝的。”
她拿了兩個碗，盛得滿滿當當。排骨的肉香混著玉米的清甜，瞬間把鋪面裡那股灰塵味壓了下去。
陳歡端起碗，用勺子喝了一口。
“火候剛好。”
趙紅梅沒喝，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陳歡吃東西。她的手指在胳膊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洩露了心底的緊張。
“陳歡。”她突然開口，“等會兒喪彪來了，你別硬頂。大圈龍那五十萬，大不了退給他。錢沒了可以再賺。”
陳歡夾了塊排骨，骨肉分離。
“退了五十萬，以後厚街的規矩就姓喪了。”陳歡把骨頭吐在桌上，“這錢，一分不能退。還得讓他再掏點。”
趙紅梅氣結，剛想罵他不知死活。
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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