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梅走到大巴車前，從司機手裡搶過一個大喇叭。
“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趙紅梅按著喇叭開關，聲音極具穿透力，“進廠第一個月，保底一千二，包吃包住。計件提成另算，幹得多拿得多。願意留下的，帶好行李跟我去後面分宿舍。覺得這地方破的，現在去大門外找兩輪摩托，自己走，車費我出。”
底下一片譁然。
現在在東莞打普工，底薪普遍六七百。一千二的保底工資報出來，底下的抱怨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沒一個人往外走，全老老實實地按性別排成了兩隊。
趙紅梅轉頭衝石頭招手，把喇叭塞過去，讓石頭帶著人去後面的宿舍樓清掃床位。
孫老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遞上一根菸。
陳歡沒接煙。他看著那些正被搬運工一箱箱卸下來的晶片，抬腿往車間走去。
“陳爺，工人我可給你找齊了。裡面有個帶隊的線長，叫老吳。”孫老闆緊跟在側後方，擦著額頭上的汗，“老吳在華強北幹了八年生產主管，手腳利索，管人也是一把好手。我花了雙倍價錢挖過來的。”
兩人剛走進光線昏暗的車間，一個穿著灰色舊工服、五十多歲的乾瘦男人迎面走了過來。
老吳手裡拿著個游標卡尺，臉色很難看。
“孫總，這活幹不了。”老吳直接開口，語氣很衝，“你不是說這是新盤的大廠子嗎？裝置全是壞的。”
孫老闆臉上的肥肉一哆嗦，趕緊看陳歡的反應。
老吳走到那臺龐大的松下貼片機前，拿卡尺敲了敲進料軌道。
“這臺機子，Y軸軌道變形，伺服電機根本不是原廠的。要是開機打板子，打出來的貼片電容能歪出銀河系。”老吳連連搖頭，又指著旁邊那臺落滿灰塵的大型波峰焊錫爐，“那個更離譜。內膽鐵皮已經燒穿了，裡面糊的是什麼破膠水。一通電，兩百多度的錫水流出來，整個車間都得點著。這廠沒法幹，我不能帶著老鄉們送死。”
孫老闆急得直搓手，轉頭看向陳歡。他見識過陳歡改板子，但修主機板和搞定幾噸重的工業母機，完全是兩碼事。
陳歡脫下黑色工裝短袖的外面套著的那件長袖襯衫，隨手搭在旁邊的紙箱上。
“石頭。”陳歡衝門外喊。
石頭剛好安排完宿舍跑回來，氣喘吁吁地站在門邊。
“去巷口五金店。買兩袋耐火泥，再提一桶水玻璃過來。”陳歡吩咐。
石頭應了一聲，轉頭就跑。
老吳皺起眉頭，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老闆。
“你要修錫爐？”老吳滿臉不信，“耐火泥和水玻璃，那是糊土磚窯用的。波峰焊的內膽是高頻發熱板，必須換原廠鈦合金鍋底。你用泥巴糊，一燒就裂。”
陳歡沒搭理老吳。他走到松下貼片機的控制櫃前，伸手拉開電箱門。
幾百根錯綜複雜的線路暴露出來。
陳歡連萬用表都沒拿。他看了一眼主機板上的驅動模組，直接拔掉幾根排線，重新插到備用插槽上。接著他拿起一把大號十字起子，繞到機器後方，三兩下拆掉後蓋。
老吳趕緊追過去，試圖阻止。
“別亂動！引數亂了找售後復原得兩萬塊！”
“退後。”陳歡頭都沒回，手腕猛地發力，直接擰鬆了伺服電機的固定螺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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