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深高速上，金盃車頂著夜色狂奔。
車廂裡全是呼呼的風聲。馬海雙手死死摳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得極深。從潮興茶館出來到現在，他兩條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後座上，孫老闆扯了幾張紙巾，胡亂擦著臉上的鼻血。
他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陳歡。
陳歡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彷彿剛才在福田茶樓裡，單槍匹馬逼退整個潮汕幫的不是他。
“陳爺……”孫老闆嚥了口唾沫，“喪彪那人睚眥必報。他今晚是被一千多萬的缺口逼急了，等他緩過勁來，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陳歡沒睜眼。
“他緩不過來。”陳歡換了個姿勢，把工裝褲口袋裡的打火機掏出來，在指間把玩，“幾十萬套淘汰晶片的庫存清空，只能解他的燃眉之急。大圈龍留下的走私線全斷了，他拿什麼填後續的窟窿？”
孫老闆愣住了。
在商海混了這麼多年，他這才徹底反應過來陳歡的毒辣。幾十萬套廢品晶片，按廢鐵價收過來，陳歡一分錢沒多給，卻逼著喪彪不得不吞下這個啞巴虧，去平息供應商的怒火。
這不僅是解圍，而且是在放潮汕幫的血。
“陳爺，我懂了。”孫老闆用力抹了一把臉，“明天上午，第一批十萬套貨，我親自壓車送進厚街！運費包裝全算我的！”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急切，明顯是在投名狀。
“另外，您要在厚街拉流水線，肯定缺熟手。華強北那邊剛倒了幾家小代工廠，我連夜去聯絡，明天給你拉兩車熟練的組裝工和線長過來！”
陳歡睜開眼。
“明天下午兩點前，人跟貨，必須到白馬。”
“絕對沒問題！”孫老闆拍著胸脯保證。
凌晨一點半，金盃車在白馬巷口一腳急剎停穩。
鋪面的卷閘門拉下了一半，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陳歡推開車門。馬海沒敢下車，直接調頭送孫老闆去鎮上的醫院處理傷口。
彎腰鑽進鋪面。
排氣扇嗡嗡轉著，空氣裡飄著極其濃重的菸草味。
趙紅梅沒睡。她整個人蜷縮在工作臺旁邊的破沙發上，身上裹著那件單薄的白色西裝外套。面前的茶几上，菸灰缸裡密密麻麻塞了七八個的菸頭。
聽到卷閘門的動靜，她猛地彈了起來。
視線越過工作臺，直接撞上陳歡。
她沒說話，踩著高跟鞋大步走過來。繞著陳歡轉了整整一圈，眼睛死死盯著他短袖的下襬、肩膀、脖子，甚至連工裝褲的褲腿都沒放過。
沒看到血跡。沒有缺胳膊少腿。
趙紅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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