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棟連體的鐵皮廠房，佔地大概一千多平米。大鐵門上貼滿了各種討薪的紅字標語，院子裡雜草叢生。
一個挺著大肚子、謝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鐵門邊抽悶煙。
“王廠長。”趙紅梅走過去，熟絡地打招呼，“我帶人來看廠子了。”
王廠長抬起頭，滿眼血絲。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歡，見對方穿著普通的黑色短袖，腳上踩著軍靴，看著不像什麼有錢的大老闆，臉色頓時冷了幾分。
“紅姐，我這廠子可是寶地。雖然現在停工了，但裡面的裝置全是九成新。”王廠長站起來，踩滅菸頭，語氣拿捏著架子，“轉讓費五十萬，連帶剩下大半年的廠房租期，少一分免談。”
趙紅梅柳眉一挑，剛要開口壓價。
陳歡直接邁步，推開半掩的廠房大門走了進去。
王廠長急了，趕緊跟在後面。“哎哎，看可以，別亂摸啊！那都是進口精密儀器！”
廠房內部空間很大，兩條組裝流水線停在正中央，傳送帶上積了一層厚灰。旁邊是一排大型生產裝置。
王廠長指著最前面一臺龐然大物，滿臉得意。
“看見沒？松下的高精度貼片機。買的時候花了一百多萬。你五十萬盤下這個廠，光這臺機器轉手就能賣大幾十萬。”
陳歡沒說話。他徑直走到那臺松下機器前，伸手探入飛達底座，手指在一條金屬導軌上用力一抹。
帶出一層黑乎乎的金屬碎屑。
“Y軸絲槓磨損超過兩毫米，光柵尺進灰導致定位偏移。這臺機器貼出來的板子，偏位率至少百分之三十。”
陳歡拍掉手上的鐵屑，轉頭看著王廠長。
“原廠伺服電機被人換過了。裡面裝的是國產的翻新馬達。這臺機器，只能當廢鐵稱斤賣。”
王廠長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肥肉劇烈抽搐了兩下。他嚥了口唾沫，強撐著反駁：“你……你瞎說什麼！你懂個屁的貼片機！”
陳歡沒理他，大步走向旁邊的一臺大型波峰焊錫爐。
他彎腰，用手指在錫爐底部的一塊鐵皮上敲了兩下。“噹噹”聲沉悶發空。
“錫爐內膽鈦合金穿孔。你用高溫AB膠和石棉網在外面糊了兩層。只要通電加熱超過兩個小時，兩百度高溫的錫液就會直接漏穿底板，引發大火。”
陳歡站直身子，視線逼視著冷汗直冒的王廠長。
“不僅裝置全是報廢品。你還欠了房東三個月租金，加上外面供應商的材料款，外債至少六十萬。今天下午，那幫討債的就會來搬空你這裡。”
陳歡語速極快，一句一句把這廠子的底褲扒得乾乾淨淨。
王廠長連連後退，一屁股撞在旁邊的流水線皮帶上，整個人都軟了。他看鬼一樣看著陳歡，這年輕人才進廠不到五分鐘，竟然把他拼命掩飾的致命缺陷全抖了出來。
趙紅梅站在旁邊，抱臂冷笑。她早就摸清了這廠子的底細，就等著陳歡驗貨殺價。
“十萬。”陳歡報出數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我替你把房東那邊的租期結清。裡面的破爛裝置歸我。拿著這筆錢，你今天中午就能買車票跑路。”
“十萬？你這是搶劫！”王廠長破音了。
“十萬現金。”陳歡拿出那個黑色的帆布包，“一分鐘後，九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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