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郊區颳起一陣凜冽的北風，捲起滿地枯黃的落葉，狠狠砸在北辰新材料那棟破舊磚房的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二樓盡頭的實驗室裡亮著刺目的白熾燈，濃烈的化學試劑氣味混合著常年不通風的黴味，在逼仄的空間裡來回衝撞。
林學東穿著那件沾滿不明褐色汙漬的白大褂，整個人猶如枯木般伏在操作檯上，雙手緊緊握著一個錐形玻璃燒瓶，十根手指勒出明顯的骨節輪廓。
他已經連續十四天沒有踏出過這間屋子，臉頰深陷下去，雙眼裡佈滿縱橫交錯的紅血絲，呼吸粗重急促。
旁邊那臺陳歡花重金從海外空運回來的多級超濾裝置，正發出低沉規律的運轉轟鳴聲，透明的導管裡流淌著淡黃色的黏稠液體。
林學東小心翼翼地轉動著控制閥門，眼睛緊盯著連線在終端的純度檢測儀，看著顯示屏上的綠色數字在零點幾之間艱難跳躍。
他這半個月幾乎是在和閻王爺搶命，把高分子感光樹脂在不同溫度下的溶解度測了幾百遍，硬生生靠著海量的窮舉試驗去摸索那個最完美的配比臨界點。
檢測儀上的數字在跨過小數點後第五個九的時候卡住了。
林學東用力搓了一把滿是油汗的臉頰，轉身從冰櫃裡取出一支裝著特製催化劑的試管，動作輕柔地將幾滴無色液體注入反應槽，隨後拉下主開關。
整臺裝置進入高速離心狀態，尖銳的電機轉動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鏡頭切到兩千公里外的東莞厚街，宏業電子總部的董事長辦公室裡同樣瀰漫著焦灼的空氣。
老李把幾份當天的海外報紙丟在寬大的紅木茶几上，伸手抹去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他指著最上面那份華爾街日報的頭版，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陳總，高通和那些海外材料廠把斷供的事情捅給全球媒體了，現在國外的分析師全在看我們的笑話。”
老李翻開第二頁，指著一段用紅色記號筆圈出來的外文報道。
“史密斯接受採訪時說，我們花十億美金弄回來的光刻機只是箇中看不中用的鐵殼子，沒有他們的高純度光刻膠，伏羲三號永遠只能停留在圖紙上。”
周桐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指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敲擊著，調出一張國內股市的走勢圖。
“國內的供應鏈也受了影響，幾家給我們提供外圍元器件的代工廠股票今天開盤就跳水，那些代理商的電話一上午都沒停過，都在打聽咱們是不是真的斷糧了。”
陳歡坐在真皮轉椅上，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慢慢斟滿面前的小巧茶杯，澄澈的茶湯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他端起茶杯，滾燙的茶水貼上唇邊，逼得他當即將瓷盞磕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外界怎麼傳不用去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陳歡拿起辦公桌上的黑色碳素筆，在面前的一份產能規劃書上籤下名字。
“只要江南微電子那邊的裝置不關機，宏業的盤子就散不了，讓銷售部給那些代理商放話，誰要是現在敢退單，以後幻影手機的渠道就永遠對他們關門。”
馬海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個不斷震動的諾基亞手機，大步走到陳歡面前。
“歡哥，北京那邊的專線。”
陳歡丟下筆，伸手接過手機按在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林學東沙啞到失聲的嘶吼，背景音裡夾雜著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響。
“陳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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