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顯示屏上不斷滾動的進度條，整個車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機器液壓桿起落的細微聲響。
曝光，顯影，刻蝕，去膠。
一連串極其繁雜的物理化學反應在極紫外光源的高能照射下迅速完成，機械臂託著第一批完成佈線的晶圓退出了操作艙。
趙巖戴著兩層防靜電手套，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晶圓，走到旁邊那臺高倍率電子顯微鏡前，將矽片放在載物臺上調好焦距。
丁建國緊張得不敢湊上前，只能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雙手合十在胸前不停地揉搓。
陳歡站在操作檯前，目光越過趙巖的肩膀，落在電子顯微鏡連線的液晶顯示屏上。
螢幕上的畫面經過成千上萬倍的放大，清晰地呈現出晶片內部複雜如迷宮般的微觀線路。
那些由億萬個電晶體組成的邏輯閘電路，在國產光刻膠的保護下被刻蝕得條理分明，線路的邊緣光滑平整，完全找不到任何鋸齒狀的毛刺缺陷。
趙巖趴在顯微鏡前反覆切換著觀察區域，越看呼吸越急促，最後直接抬起頭，一把摘下臉上的無塵口罩。
“完美，線路寬度誤差不到零點一奈米，漏電率測試絕對能達標，這光刻膠的效能比日本信越的還要好上兩成！”
這句話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車間裡的幾個高階工程師激動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防護服裡。
丁建國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背後的椅子上，捂著臉發出一陣抑制不住的笑聲。
陳歡看著螢幕上那塊代表著中國半導體最高工藝水平的晶圓，轉身走到控制檯前，按下了全線開工的總閘。
“老丁，把江南微電子的三班倒制度給我拉起來，庫房裡的原材料敞開用，下個月十五號之前，我要看到三百萬片伏羲三號的成品擺在東莞總部的倉庫裡。”
指令透過內線電話傳達到每一個生產車間，沉寂了許久的流水線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像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開始瘋狂吞吐產能。
大洋彼岸的美國，紐約曼哈頓的華爾街正處於忙碌的交易時段，幾家做空宏業電子外圍供應鏈股票的對沖基金辦公室裡鍵盤聲響成一片。
高通總部的大樓裡，史密斯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矽谷的夜景，嘴角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宏業電子的死期馬上就要到了，只要他們在下週的財報裡拿不出晶片出貨的憑證，各大投資機構就會把他們的估值砍到腳踝骨。”
他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女助理，語氣裡透著傲慢。
“去聯絡日韓的那幾家材料廠，告訴他們不用擔心違約金的問題，高通會在後續的代工訂單裡給他們足夠的補償。”
女助理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指令，手裡的工作還沒做完，一通加密的越洋電話直接打了進來，螢幕上閃爍著加粗的紅色緊急標記。
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慘白，連平板電腦從膝蓋上滑落到地毯上都沒察覺。
“總裁先生，出大麻煩了。”
女助理站起身，聲音發著抖，看著史密斯的眼神充滿了驚恐。
“我們在中國的高階商業線人剛傳回訊息，江南微電子的極紫外光刻機在半小時前正式開機投產，第一批採用國產材料的伏羲三號晶片已經順利下線，良品率超過了百分之九十。”
史密斯手裡的威士忌酒杯直接滑落，砸在名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冰塊混著琥珀色的液體四處飛濺。
他一把推開女助理，搶過那個內部專線電話，對著話筒大吼起來。
“這絕對不可能，他們去哪裡弄到的高純度光刻膠，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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