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歡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原本爭吵得面紅耳赤的周桐和張銘同時停了下來。
看到陳歡走進來，兩人各自整理了一下情緒，但眼神里的堅持並未消退分毫。
兩邊的工程師紛紛後退，給陳歡讓出中間的位置。
“陳總。”周桐率先開口，試圖解釋，“下一代主機板的堆疊方案已經做到了物理極限，張銘的方案完全是在無視硬體常識。”
張銘緊接著反駁：“陳總，如果我們在端側算力上妥協，下半年的釋出會上，我們拿什麼去碾壓矽谷的那幫人？”
陳歡走到全息投影臺前，沒有看他們，而是伸手在觸控屏上划動了兩下。
原本懸浮在空中的手機內部結構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伏羲材料實驗室出具的功耗測試曲線圖。
“你們吵了半個小時，就沒有人認真看過基礎物理定律嗎？”陳歡直接指著螢幕上那條陡峭的紅色曲線。
“張銘，你要求增加三倍的NPU面積來跑千億引數。但你算過發熱量嗎？”陳歡盯著張銘，“在沒有主動散熱風扇的手機密閉機身裡，這塊晶片滿載執行三分鐘，核心溫度就會突破九十五度。不需要等到五十毫秒的延遲，系統底層的溫控牆會直接強行降頻，你的千億引數模型會瞬間卡死。”
張銘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試圖辯解演算法可以透過稀疏化來降低發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陳歡隨即轉頭看向周桐。
“還有你，周桐。”陳歡毫不客氣地指出他的盲區，“你主張‘端雲協同’，保住電池和散熱。思路很穩。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通訊延遲和基站容量的問題？幾千萬臺手機同時把重度推理任務傳回超算中心，現有的5G核心網根本扛不住這種瞬間的信令風暴。一旦基站宕機，你的整機體驗等於零。”
實驗室裡鴉雀無聲。
兩個宏業最頂尖的技術負責人，被陳歡用最基礎的物理限制和網路邏輯，直接封死了各自的極端方案。
“你們都在為了自己部門的KPI搶奪資源，卻忘了技術是要落地的。”陳歡在投影臺上調出一份全新的3D晶片封裝概念圖。
“做硬體不是攤大餅。”陳歡指著圖紙下達指令，“物理空間鎖死，那就在垂直方向要空間。聯絡無錫的江南微電子，啟動晶片的2.5D高階封裝工藝。把記憶體單元和NPU計算單元垂直堆疊，拉近物理距離以降低資料傳輸功耗。星核卡的面積我只給你們增加百分之十。”
緊接著，他看向張銘。
“張銘，放棄完整的千億引數。把你的大模型做剪枝和量化處理，壓縮到百億級別。同時，引入動態任務分配機制，本地負責意圖識別和輕量級生成，深度的知識檢索打成加密資料包上傳雲端。”
陳歡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兩人。
“我要的是一套能流暢執行的完整產品，不是一個單項指標拿去跑分的殘次品。方案已經給了，一個星期後，我要看到在現有散熱條件下的實機演示模型。做不出來，你們兩個部門的主管全部換人。”
說完，陳歡沒有再理會兩人，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周桐和張銘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裡仍有較量，但面對陳歡給出的高維解法，兩人只能低頭照辦。
離開研發中心後，陳歡走在返回主樓的連廊上，步伐並不輕鬆。
雖然剛才他強行壓服了兩大技術部門的爭端，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慶幸。相反，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隨著宏業帝國的疆域不斷擴張，這種跨部門的利益衝突和技術路線分歧每天都在發生。如果每一次都需要他這個集團創始人親自下場當裁判、做技術仲裁，那麼他個人的精力遲早會被耗幹。一個健康的巨型企業，絕不能僅僅依靠一個人的全知全能來維持運轉。
夜深人靜，宏業總部大樓絕大多數樓層都已經熄燈，唯獨頂層的CEO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
陳歡獨自站在一面佔據了整面牆的巨大落地玻璃黑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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