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早上七點。
大涼山深處的發射中心外。
“歡哥，打聽過了。”馬海壓低聲音，“韓總師昨晚在測控大廳熬了個通宵，盯三號星的遙測資料。這會兒剛回辦公室。他這人脾氣直，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咱們這趟上去，估計沒好臉色。”
陳歡倒是覺得很正常。
“技術人員多敝帚自珍，拿命拼出來的航天器更是如此。不給臉色正常。”陳歡邁步往大門走，“走吧，去讓他看看咱們的能力。”
出示了王建國特批的通行證，兩人經過三道嚴格安檢，由一名幹事領著，走進測控中心主樓。
三樓，韓志遠辦公室。
六十多歲的韓志遠身穿簡陋工作服，戴著老花鏡，整個人幾乎趴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桌上鋪著一張A0尺寸的衛星整星線束走線圖。他手持紅藍鉛筆，在上面圈點勾畫。
幹事剛想敲門，陳歡抬手阻攔，立於門外靜候。
過了五分鐘，韓志遠在圖紙上畫完最後一個圈，直起腰，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門口。
“宏業電子的陳總。”韓志遠滿面倦容，但目光雪亮，“王司長昨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說你非要把自己造的鐵疙瘩，塞進我下一發長征火箭的整流罩裡。”
“韓總師好。”陳歡走進去，沒客氣，自己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我不管你在地面上賺了多少錢，造了多少手機汽車。”韓志遠直言不諱道，“航天不是做買賣。天上沒有維修站。打上去壞了，那就是太空垃圾。”
“我聽王司長說，美國人把你們的宇航級晶片給禁了。你們晶片搞不出來，拿什麼上天？”韓志遠手指敲著桌面，“用商用晶片湊數？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單粒子翻轉效應？”
馬海站在陳歡身後，眉頭皺起。這老頭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單刀直入。
“高能粒子打穿晶片電晶體，改變儲存器裡的0和1，導致邏輯錯誤或者宕機。”陳歡平靜接話，“傳統航天的做法是物理硬抗。用SOI絕緣矽工藝，或者加藍寶石襯底，給晶片穿上厚厚的防彈衣。”
“你知道就好。”韓志遠靠在椅背上，“這種工藝，裝置和專利全在歐美手裡。他們禁了你，你拿不出這種晶片。我不可能讓一堆隨時會宕機的危險品，跟我的星網衛星綁在一張分配器上。一旦你的衛星在軌道上失控變軌，撞了我的星網，誰擔這個責？”
韓志遠擺了擺手。
“趁早回去。南天門這名兒起得挺霸氣，但天上的門，不是那麼好敲的。”
陳歡巋然不動。他從內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方盒，放在韓志遠的辦公桌上。
“傳統航天的思路，是做不出完美的抗輻照材料，就不敢上天。”陳歡掀開盒蓋。
盒子裡，一枚銀灰色的晶片靜置其中。上面刻著“伏羲-Space”。
“這是無錫江南微電子昨晚剛下線的工程樣片。普通矽基工藝，五納米制程。”陳歡看著韓志遠，“沒有藍寶石襯底，沒有SOI隔離層。它就是一顆地地道道的商用底子晶片。”
韓志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冷了下來。
“你拿這東西糊弄我？”韓志遠聲音提高了八度，“這種晶片上去，太陽風一吹，不出兩個小時就會被高能粒子打成篩子！你真當航天是兒戲？”
“韓總師，物理防禦的上限早就到頂了。一味加厚防彈衣，只會讓衛星越來越重，成本越來越高，算力卻低得可憐。”陳歡身體前傾，“既然防不住高能粒子，那就不防了。”
韓志遠愣住：“不防？”
陳歡拿出手機，撥通了東莞總部的影片電話，直接將螢幕投射到韓志遠辦公室的白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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