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航天發射中心外，清晨的濃霧尚未散去，帶著海風特有的鹹澀。
國道上，一百八十輛重卡首尾相接，宛如一條蟄伏在灰白霧氣中的鋼鐵長城。
柴油發動機的怠速轟鳴聲低沉而均勻，連帶著地面上的碎石子都在微微震顫。
頭車駕駛室裡，連軸轉開了整整三十個小時的老李捏了捏酸脹的眉心，從儲物格里摸出兩個朝天椒丟進嘴裡，試圖用辛辣驅散腦子裡的混沌。
他透過佈滿水汽的擋風玻璃，看向車外。
基地的厚重防爆大門依然緊閉。
門口的哨崗如臨大敵，幾名內衛哨兵手持槍械，目光警惕地盯著這支龐大得有些不合常理的車隊。
陳歡靠在頭車的保險槓上。
他沒有看大門，只是微微仰頭，看著海島上空逐漸散開的雲層。
“歡哥，吃口包子墊墊？”馬海從後面走過來，遞過一個透明塑膠袋，“剛在路邊買的，還熱著。”
陳歡擺了擺手，擰開手裡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馬海目光投向那扇死寂的大門，“正好卡在組裝吊裝的最後期限前，時間還算充裕。我去交涉一下。”
馬海拿著通行檔案，快步走向崗亭。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那扇沉重的電動伸縮防爆門，遲遲沒有任何啟動的跡象。
不僅如此，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幾名荷槍實彈的內衛哨兵大步走出，面容冷峻，動作利落地在門外拉起了一道明黃色的警戒線。
馬海眉頭緊鎖，把手裡啃了一半的包子捏得變了形。他退了回來，看向陳歡的方向搖了搖頭。
陳歡擰緊瓶蓋，邁步上前。
此時，基地辦公樓的方向，走出一名穿藏青色行政夾克的男人。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個藍色資料夾。他的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有節奏的“咔咔”聲。
男人在警戒線內停下腳步，翻開手裡的資料夾，視線始終沒從紙面上挪開。
“宏業的負責人，哪位？”男人語氣隨意，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我是。”陳歡在警戒線外站定。
男人合上資料夾，抬起眼皮打量了陳歡兩眼，隨後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隔空晃了晃。
“文昌基地副主任，吳德。”男人的聲音裡夾著不容置疑的官腔，“陳總，這批車隊，今天不能進。”
“憑什麼攔？”馬海壓著火氣，指著對方手裡的檔案，“劉國棟院士親批的條子，一號工位前天就騰出來了。耽誤了發射視窗，這責任算誰的？”
吳德沒搭理馬海，甚至沒多看他一眼。他看著陳歡，把手裡的檔案遞了遞，但並沒有真要交過去的意思。
“半夜剛下的緊急聯合通知。”吳德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提交的入場網路金鑰，被安全域性緊急凍結。審查結束之前，宏業的人和裝置，半步都別想踏進發射中心。”
陳歡沒有伸手。
他隔著那條細細的警戒線，目光平靜地看著吳德。海風吹得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陳歡就這麼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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