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檯基座上，那根原本泛著銀灰光澤的特種合金噴槍，此刻縮成了一團暗紅扭曲的疙瘩。三組磁約束線圈全部燒結在一起，銅綠與氧化皮糊得滿地都是。
價值數千萬元的樣機，不到三秒鐘就報廢了。
周圍站著十幾名航天材料研究所的老專家，人人面色難看。
“磁偏吹是等離子弧的通病。”
領頭的宋教授摘下防風眼鏡，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皮。
“瞬時脈衝放電超過五萬安培，工件自身的抗磁性把弧柱硬生生頂了回來。這種特種鎢鉬合金雖然耐熱，但熱導率太低，區域性聚熱散不掉，肯定會把自己燒穿。”
韓志遠拿毛巾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宋老，那按您的意思，現在該怎麼改？”
“改用高純度鉭鈮合金做內襯。”
宋教授指著圖紙上的噴嘴喉口。
“耐溫極限能往上提四百度，抗電弧沖刷能力也更強。不過國內現存的軍工級高純鉭鈮棒料不夠，得向上級打緊急報告調配，加上真空電子束熔鍊和精密成型，最少得兩個月。”
“兩個月？”
韓志遠調出加彭基地的排期表，手指在工期欄重重敲了兩下。
“二十八天後發射視窗就關了！小行星不等人，加彭那邊三千噸配過載荷已經推上軌道，我們在這兒等兩個月，深空裡的信標電池都要耗掉一大截！”
老教授攤開雙手。
“物理規律擺在這裡，神仙下凡也得講導熱極限。材料扛不住就是扛不住，催我有什麼用？”
艙門滑軌傳來一陣輕響。
陳歡穿著淺灰色防靜電工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拎著工具箱的馬海。
指揮大廳的爭吵聲低了下去。
陳歡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焦黑的試驗檯。
他戴上一副帆布工業手套，伸手掰下一截滾燙的噴嘴殘片。
金屬斷裂處呈現出粗糙的蜂窩狀晶粒，表層發脆，裡層卻還是緻密的。
陳歡拿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手套邊緣蹭去殘件內壁的浮灰。
“不是材料耐溫不夠。”
宋教授愣了一下，走上前去。
“陳總，這可是超高溫等離子體反噬，表面溫度瞬間破了三千五百度，合金都氣化了，怎麼能說不是耐溫問題？”
“真要是整體耐溫不行，斷口應該均勻流淌。”
陳歡把手裡的碎塊遞到宋教授眼前，指著斷裂的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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