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娘子沉默了半晌,說道,“因為沒有大夫願意收女子為徒。”
“可我記得太醫署裡是有女醫的呀?”韓娘子疑惑道。
杜宏解釋道,“韓姨,那些也不算女醫。是從官奴裡選出的未婚女子,教她們一些安胎產難的醫理,給懷孕的嬪妃做護理。”
韓娘子還真的從未了解過這些,她忽然想到,民間似乎真的沒有見過女醫,有也只是接生婆而已,懂些淺薄的醫理,出點岔子大夫來的不及時,產婦人就沒了。
“杜大夫也不願教你嗎?”韓娘子問道。
“爹他從前忙,我也忙。”楊娘子淡淡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杜老頭醫術好,得了陛下的青睞,從御醫升為奉御,卻遭了同僚岑奉御的忮忌。有節度使想買通杜老頭,卻被他拒絕了。那節度使懷恨在心,與岑奉御勾結,將太子良娣一屍兩命的黑鍋推到了杜老頭身上。
杜老頭百口莫辯,鋃鐺入獄,全家獲罪。後太子主動求情,杜老頭才免了死罪,從尚藥局正五品下的奉御,被貶到太醫署做了個無品階的醫正,負責編纂醫書。
但無論是奉御,還是醫正,杜老頭都不會有時間來教她這個兒媳婦。便是阿宏,也是同師伯師叔學習的時間更多。
而她也要操持家裡的裡裡外外,哪有時間去學醫呢?
韓娘子知道自己問錯了話,沒再多說。
楊娘子採了好些水芹,“這東西得回去用鹽水泡泡,裡頭或許藏著螞蟥。”
韓娘子打了個冷戰,“雖然大女子行走江湖,不拘小節,但是螞蟥真的很噁心啊!”
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身上怎麼都下不去,叮住了人就不撒口,滑滑得動來動去,好像想往裡面鑽一樣。
韓娘子想到去年被山螞蟥咬的經歷,瞬間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楊娘子笑道,“螞蟥也是一味好藥材啊。”
想到自己可能吃過用螞蟥煎的藥,韓娘子不由得有些反胃。
楊娘子沒再說更奇特的中藥材,生怕說完,韓娘子以後再也不敢喝藥湯了。
幾人慢悠悠往回走,楊娘子落在了後頭。
樊小夭忽然說道,“先前,我說我不認字,歡歡同我說,只要想學,什麼時候學習都不晚。她說那後世人均壽命80歲,你現在不過35歲,人生還未至一半,何不為自己再試試?”
楊娘子腳步一頓。
“以前杜奉御日日入宮當值,加之君舅(公公)和兒媳之間避嫌,你沒有學的機會。可現在難道不是最好的時候嗎?”
“你都能支援阿蘭與江太傅學畫,為何不為自己爭取一把呢?”
杜宏轉身笑道,“阿孃,兒子跟你一起學,你只要想學,我相信祖父一定願意教你!”
“娘年紀大了,怕是學不好。”楊娘子臨門一腳,打起了退堂鼓。
“阿孃比我聰明,我當初讀《神農本草經》,可是阿孃日日陪我讀的。”
“我,我再想想。”楊娘子仍舊遊移不定。
她沒有鄭妹妹的氣魄,也沒有韓妹妹的豪爽。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子,接受著家裡的安排,按部就班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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