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是怎麼看出來的呢?真的是用‘神’嗎?”張青陽急切道。
“你覺得什麼是‘神’?”杜老頭反問。
“熟能生巧?”張青陽不假思索。
“光有巧還不夠,還得有腦子。庖廚那麼多,庖丁卻很少。相馬的人很多,伯樂卻很少。眼力、手感這些都得在大量的實踐之上去總結思考,才能養成這個‘神’。”
“你看她只是睡眠不好致使虛火上升,她自己也說自己壓力大沒睡好。一切都聽病人的,要大夫做什麼?”
“她那舌底,顏色偏暗,兩側已有淤斑形成的徵兆。這是肝鬱日久。而調整裡衣,並非如她所說衣服緊了,實乃胸悶氣短之兆。齊大夫,我且問你,可有偶感胸部刺痛?就像某條經絡拉扯一般,但僅一瞬就沒了?”
不用齊半夏回答,她那震驚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您是說她得了乳巖?不對,是乳巖前期?”張青陽著實無法相信。那脈搏他聽了三次,絕不是乳巖的脈象。
呂大夫也懷疑道,“前輩,那結節雖偏硬,但邊界清晰,表面光滑,就是個普通的乳腺增生。女人長這個實在正常不過,放寬心,定期體檢就行。”
“非也。你再仔細摸摸,此乃早期,與一般痰核極為相似,但其紮根極深,你可以嘗試推動它,與痰溼凝結的痰核觸感相比,要滯澀一些。”
呂大夫不信邪,又去摸了摸,還是沒有感覺出來差別。
另一女大夫站出來,“我去年查出來一個結節,你一併摸摸看,看能不能看出來區別。”
呂大夫就這樣不顧路人的怪異眼光,略有些猥瑣地給兩人觸診,齊半夏也摸摸自己的,又摸摸那個女大夫的,那個女大夫也同樣。
杜老頭胸有成竹,一點可能會被打臉的擔憂也沒有。
幾分鐘後,呂大夫頹然地停了手。
“前輩,您是對的,齊大夫的結節是有些不一樣。”
她的眼中忽然爆發出灼熱的崇拜。
“前輩,您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您甚至都沒有去觸診!”
“我已經說了,你們太過依賴那片子,而忽略了眼力和手感的鍛鍊。你們看她只是休息不好的疲憊,我卻看她處處是問題,處處不和諧。彙總在一起,才得出的論斷。”
張青陽悵然道,“我和老孫在鄉下的時候,有個五級汽修工過來看病,當年汽修工最高就是五級了,有個拖拉機隔了一條巷子路過,他聽著那發動機的響聲,就聽出來哪裡出了問題。得虧攔了下來,不然半路肯定啞火。”
“前輩,您說得對,我們現在總是把望聞問切的職責推給了拍片和化驗,對於病人的體徵表現,都是紙上談兵,與實際根本對不上。”
呂大夫喃喃道,“所以,我們不應該用西醫的東西對嗎?”
張青陽也開始懷疑起他們的發展方向。
看著這些晚輩自我懷疑起來,杜老頭收起了方才的責備和不滿,溫和道:“又錯了。”
張青陽恭敬請教。
“庖丁的境界,難啊!絕大多數大夫,終其一生也觸不到那個‘神’。那片子和化驗單,比他們的眼和手要準得多,這能少多少庸醫!那成品的藥方,雖然針對性沒那麼強,但對於缺醫少藥的地方來說,那也是良方,能救多少人吶!”
他溫和的聲音倏而變大,“但這只是保命符,而非你們要求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