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頭,是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頭髮只剩下幾根,牙齒全沒了,脖子上墜著個葫蘆大的肉瘤,用布兜託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進行一場拉鋸。
他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身形瘦削,脊背卻挺得很直。
另有兩個老嫗在他身後,眼睛都已經看不見了,脊背誇張得彎折前傾,幾乎成了直角,兩位頭髮花白的中年婦人小心攙扶著她們。
壯年男性一個沒有,敢情出來圍獵他們,被一網打盡了。
另有十來個婦人,身邊圍著孩子,大的十來歲,最小的還抱在懷裡。腦袋很大,肚子鼓鼓的,身上的獸皮空蕩蕩的,隱約能看見突出的肋骨。
“那個……”鍾懷指著那個被抱在懷裡的小孩,臉上活脫脫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李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孩子長得極其瘦小,臉色蠟黃,最詭異的是,他獸皮裙下伸出一條細細的肉色尾巴!
那孩子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一雙大得嚇人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們。
李虎瞳孔猛地睜大了一瞬。
“那是我孫兒。”田繁開口,聲音沙啞,臉上帶著笑,又像是在哭,“巫醫說,他是山神娘娘座下的神蛇轉世,是來給我們賜福的。”
杜仲看著那個孩子,心裡猛地一沉。
什麼神獸轉世,這分明是嚴重的先天畸形。
巫醫?
裝神弄鬼的傢伙!
豬卻拖著瘸腿走了過去,他輕輕摸了摸小孩的尾巴,又衝著小孩做了個鬼臉,小孩那雙空洞的眼睛眯起,露出個淺淺的笑來,嘴裡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來。
“大嫂,蛟笑了。”豬得意道,“他看到我就高興。”
那婦人也笑了,“因為豬和蛟都是山神娘娘座下的神獸呀,你們以前肯定認識,所以蛟喜歡你。”
杜仲心頭忽然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那瘦削的中年男人,男人身上藥味最重,必然是田繁口中的巫醫!
巫醫田七也看了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笑意。
那一刻,杜仲忽然全懂了。
哪有什麼山神賜福?不過是這巫醫在絕望中編造出來的謊言罷了。
生出畸形兒,往往被視為不祥,引發恐慌和棄嬰,甚至會燒死孩子求神仙息怒。
為了不讓族人自相殘殺,互相憎恨,這巫醫編造了這個“神獸轉世”的故事。
奇怪的嬰孩不是神明的怒火,而是山神的考驗。只有善待轉世神獸,山神才會賜福。
這份用謊言偽裝的善意,不知已經護住了多少個可憐的孩子,也不知維護了多少個瀕臨破碎的家庭。
而現在,他們這些“山神使者”的到來,成了這個謊言最完美的註腳。
田繁,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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