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歇著,等大柱回來,讓他去我家。”魯之渙拄著柺杖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
前路漫漫,他也看不到方向啊。可是,如果連他都倒下了,這四百六十七人,又該怎麼辦呢?
離開魯大柱家,魯之渙又敲響了第二家的門……
村裡青壯大多出去找活計了,婦人們都在山上挖野菜,若是能尋得葛根、野芋頭,便是極好的伙食了,能管上好幾頓。
這也是魯之渙為什麼會挨家挨戶敲門,屋裡頭的多是老頭子老婆子,餓的沒力氣,只能躺在床上。
難啊——
世道多艱,如今還加了身丁稅,除了幾家富戶能拿出這個錢,其他人怕是隻能賣田了。可賣田,哪裡又是什麼好出路呢?
不遠處,魯之渙的長子魯興文小跑了過來。
“爹,村尾那十戶我已經通知過了。”
沒一會兒,次子魯昌文也跑過來,“爹,東頭那十二戶我也說過了,他們說族裡如果有困難,願意借點出來幫大傢伙熬過去。”
魯之渙皺緊的眉頭鬆開了一些。三人在牆根陰涼處又等了一會兒,三子魯博文也出現在了視野裡。
“爹,西邊的二十戶沒什麼問題,他們那邊地勢高,田地影響不大,賣掉一些糧食,都能湊上。”魯博文擦了擦額頭的汗,拿出腰間的水壺遞給魯之渙。
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喉嚨,魯之渙感覺好受了許多,又把水壺遞給長子,三兄弟喝完,水壺也空了。
魯興文扶著父親去祠堂,魯昌文和魯博文緊隨其後。
大榕樹下,馬黃腿架在書案上,靴子上滿是黃泥。他人坐在凳子上,靠著背後的大榕樹,呼嚕聲響得如震雷。身後的官差也睡得東倒西歪,不省人事。
魯之渙看著這十來個人,莫名想起了當日在城門樓下的暴動。即便穿上了這身官服,不還是賤命一條,依舊會流血,會跪在地上求饒,會毫無尊嚴地死掉。
他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還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
看著身後陸續有族人拿了銀錢過來交稅,魯之渙咳嗽了兩聲,“馬隊長,馬大人——”
馬黃呼嚕聲停了一瞬,不悅地擺了擺手,偏過頭又繼續睡過去了。
不過這動靜驚醒了後面打扇的小吏,小吏看著魯之渙身後排隊等著交稅的村民,又看了眼睡得昏天黑地的馬黃,他鼓起勇氣上前,拍了拍馬黃的肩膀,輕聲說:“大人,醒醒,人來了。”
見馬黃毫無反應,他聲音大了些,“大人,人來了,該收稅了!”
馬黃被這聲音驚得一個激靈,眼神還未聚焦,手已經掄圓了。
啪——
小吏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捂著腦袋,鼻子下面淌出血來。
“你想嚇死老子啊!”馬黃猶嫌不解氣,又接連踹了兩腳,一甩袍子,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小吏縮成一團,捂著肚子呻吟,旁邊的官差都醒了,沒一個敢扶他,生怕觸了黴頭。
“不是要交稅麼,上來吧。蔣佐,過來登記。”馬黃朝身後招招手,一儒士上前,坐到他下手,鋪開紙筆,掏出硯臺,準備登記,手卻在微微發抖。
大榕樹的樹葉沙沙作響,小吏的呻吟聲越來越弱。蔣佐看著馬黃又睡著了,忙招來兩人把那被打的小吏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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