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耀轉頭看向她，眉頭皺起來，目光裡帶上詢問。
“爹，我想問問，那認字，我也能學嗎？”
田耀提起的那口氣一下子鬆了下來，“能，當然能，誰想學都可以來。”
田白楊笑了起來，眼神比那燈還要亮。山洞裡另有三個婦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喜色。
田七認字小課堂開課了。
底下的學生除了一群半大孩子，還多了四個婦人。一手小木板，一手竹炭，照著石壁上的“山、神、田、恩、謝”五個字，歪歪扭扭地畫著。
田耀官話小課堂也開課了。
主講師田耀，助教田鍾、田強和田壯。
上課內容從雞鴨牛羊，到開荒、採菌子、神薯、神芋、辣椒等等。
男人女人拗口彆扭地不斷重複著，三個助教還不時糾正發音，像極了小孩子咿呀學語的模樣。
直到半夜，那盞燈才被熄滅，吵鬧了一晚上的山洞終於沉沉睡去。
天剛矇矇亮，山洞又醒了過來。
田小樹的媳婦田小月背上揹簍，帶著五個婦人上了山。田白楊從小山洞裡舀了玉米碴，又切了一些野菜碎去餵雞。
小雞是一天一個樣。
這蘆花雞長得著實不算好看。剛孵化時和烏雞差不多，黑乎乎的，像炭一樣，絨毛還反著光。可隨著長大，身上絨毛陸續褪去，有些地方長出了羽毛，身上麻麻賴賴的不說，黑色羽毛裡還密佈白色的斑點。剛送來時歡歡還會帶著熊妍茜和傅坤來看小雞，小雞禿了之後歡歡就不愛來了。
小鴨子和小鵝出殼沒幾天，過些日子也得給它們找有水的地方圈起來散養。
田白楊端著簸箕剛進雞窩，母雞領著小雞一下子跑了過來，小鴨和小鵝也撲騰著小翅膀跟在後頭。
她先把雞圈掃了掃，然後把新的雞食倒在了地上，小雞們大快朵頤起來。
灶房裡升起了炊煙，男人們吃了早食，繼續去開荒。還剩好些神芋沒有種完，神芋已經發了芽，再不趕緊種下，怕是就要壞了。
田氏族人忙活的時候，魯氏族人還在呼呼大睡。
田雀趕著羊群從峽谷河道邊路過，看著那些四四方方的綠色帳篷，小心避讓開魯氏族人的行李。
這兒不能放羊了，得把羊趕去更前面才行。
她沒有發出太大聲響。就讓這些人睡吧，他們才是娘娘手底下最得用的信徒！
許是被子太軟，許是吃的太飽，許是不用再擔心身後的官差，不用擔心那吃人的勞役和賦稅，魯族人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最先醒的還是魯之渙。
到底憂心著魯族未來的生路，他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馬黃的殘暴，那小吏絕望的眼神，長喜的癲狂，蔣掌櫃的冷血，一幕幕，像今春的洪水一般，咆哮著要將他淹沒。
他從噩夢中驚醒，醒來時卻看到族人和衣而眠，嘴裡還在說著夢話，轉頭一看，魯昌文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正是那夢中咆哮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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