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除了越王有糧,剩下的只有蜀王了吧?吳王、越王、晉王、岐王、蜀王,公開抗梁,沿用天佑年號,只認大乾是正統。晉陽城戰況焦灼,梁王從南邊買了糧食,岐王和蜀王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晉王被梁王打死呢?晉王要是真沒了,下一個就是岐王!唇亡齒寒啊!”
大乾末年藩鎮割據簡圖,空白部分屬於不同勢力,未出現的勢力此處沒有標註。
年輕行商忙給兩人把酒杯添滿,“兩位哥哥,小弟我就好奇呀,那吳王和越王結盟賣糧給梁王,就不怕梁王打完晉王,轉頭帶著大軍南下?”
中年行商對這態度很是受用,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又吃了兩筷子菜,這才慢悠悠說道:
“你懂什麼?晉陽城裡人相食,下至十五歲的孩子,上至七十歲的老人,都被黥了面,拉上了城頭,死都得死在城門樓上!再圍上兩月,晉陽城必破!”想到那場面,第二人面色有些難看,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年輕行商忙又給他酒杯添滿,“這老人和孩子都拉上了城樓,那不是送死麼?”
“那有什麼辦法?青壯都打沒了呀!要我說,吳王和越王這計謀真是沒的說!”中年行商豎了個大拇指,臉上滿是敬佩。“這可是環環相扣啊!梁王下旨徵糧,吳王認了,但要煤和鐵做交換。糧食送過去,看上去好像是資敵吧,但就像趙兄說的,這糧食運過去,岐王和蜀王難道會見死不救?”
綢衣行商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一眼中年行商,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又低下頭繼續吃菜。
中年行商渾然不覺,說到興起時,唾沫星子四濺。第三人把自己愛吃的水煮魚片往自己那頭推了推,避開口水攻擊。
“這一招賣糧,可是把梁王的主力牢牢拴在河東,現在兩方糧食充裕,讓他們在晉陽城下耗個兩三年,等兩邊都打殘了,咱們淮南的兵,手裡拿著用梁王的鐵煉的兵器,用梁王的煤過冬,正好養足精神,到時候誰怕誰啊!”
他頓了頓,“你知道最精彩的是什麼嗎?”
綢衣行商頭都沒抬,專心挑水煮魚裡面的豆芽菜吃。年輕行商聽得入了迷,給中年行商倒酒都倒忘了,酒水從杯裡溢了出來。
“滿了……滿了!”綢衣行商敲了敲桌子,提醒年輕行商。
年輕行商如夢初醒般,他忙放下酒壺,憨憨地笑了笑,“弟弟沒見過世面,讓兩位哥哥笑話了!”
中年行商擺擺手,隨手掏出個帕子擦了擦。
“梁兄,最精彩的是什麼?”年輕行商問道。
中年行商笑道,“看來你是真愛聽!我跟你說,最精彩的是,這謀算其實並不算高明,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可看明白又能怎樣?所有人都在局中,卻沒有人能跳脫出來!”
綢衣行商嘆了口氣,“咱難道不是也在局中?”
他看向年輕行商,“何三,你跟在我倆身邊鞍前馬後,啥意思,我倆都懂。你既然叫我一聲哥哥,我也給你說個內部訊息。晉王舊傷復發,背上長了毒瘡,現在連床都下不了,要不是沙陀的死士拼著命守著城門,晉陽早破了。”
年輕行商一愣,“那……”
綢衣行商話頭一轉,“不過你別覺得晉王一定會敗,他那兒子李胤,是個狠角色,徵兵守城的令就是他下的。晉陽能撐到岐王送糧,功在李胤。梁王的軍隊雖把城圍得水洩不通,可現在兩方都有了糧草,勝敗猶未可知。別覺得我們把南邊的糧草和鹽運去北方有賺頭,我跟他,接下來大半年都不準備北上了。錢在哪兒不是掙,這次我和他是混在流民堆裡跑出來的,下次有沒有這好運,可難說。”
中年行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桌上肉菜一點沒動,只舀了些蓴菜羹喝了。
“何三,現在吳王和越王的盟約可穩得很,咱們這些做買賣的,也就淮南這地界還能安生兩年。且行且珍惜吧!”
何三給三人酒杯滿上,起身,舉起酒杯,向兩人行了一禮,“謝二位兄長指點迷津。”
幾人又熱絡地聊了起來,說起做生意時遇見的趣事,直聊得唾沫橫飛,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站著的王鑫。
王鑫見聽不到什麼有用的事,抬步走過這個廂房,進了蘭字號廂房。
錢福來抬眼看著王鑫的神色,又想著方才三位行商的聊天內容,他斟酌了片刻,躬身問道,“貴人可是想知道外面的趣事?”
王鑫抬眸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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