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杼開口道，“你大體上說的沒錯，至於鍛打的限度，這個得你自己試出來。而且打造兵器要看效率，一味追求質量，幾天出不了一把刀，一點用也沒有。”
他把手中的圖紙遞了過去，“瞧瞧這個，能看懂嗎？”
陳鐵山鬆了一口氣，看來這關過去了。他和黃鐵匠湊過去，目光剛落在圖紙上就挪不開了。
這圖紙上的高爐與他們見過的冶鐵爐有些像，可看起來又有些怪模怪樣的。
這高爐，足足有兩丈多高，比他們常見的冶鐵爐高兩尺多，爐腔也不是下粗上細的塔形，而是下寬上窄的梨形，底下連著三個獨立的鼓風口，連出鐵口、出渣口都分了兩層。
“這爐腔這麼深，風從三個口子同時往裡灌，爐溫能燒到把鐵水徹底化透吧？”黃鐵匠的指尖在圖紙上輕輕摩挲，眼睛亮得嚇人，“以前我們在軍器監，一爐子煉出來的鐵水半流半凝，十斤鐵裡有三斤是夾渣的廢鐵，這爐子要是成了，廢鐵率就大大降低了！”
“還不止這點。”江杼指著圖紙下方的人力風箱，“邊上就是河水，水流急，往後咱們不用人拉風箱，做個水排，借水力帶動鼓風器，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送風，爐溫能一直穩在高位，煉出來的鐵水雜質少，流出來的就成精良級的生鐵，不用再煉第二遍。”
“可是三郎君，這高爐得用耐火泥夯築，普通的磚頭怕是不行啊。鍊鐵溫度太高了，普通磚頭會炸開的。”陳鐵山擔憂道。
“那是耐火磚，那邊油布蓋著的，是一種類似於糯米石灰漿的新型粘合劑，叫水泥，裡頭添加了耐火的東西，用這兩樣搭建爐體主體結構。”江杼說道。
一魯族漢子拍著胸脯道，“三郎君你放心，這水泥我們打過很多次交道了，肯定能把這高爐給你建得妥妥的。”
“你倆可還有什麼問題？”
陳鐵山嚥了口唾沫，想起昨日魯之渙的叮囑，他咬咬牙一跺腳，“沒問題了。”
黃鐵匠也搖頭，“沒有問題。”
“行，地基已經打好了，從今天開始，按照圖紙砌高爐，你倆對這熟悉，注意事項我也寫在了紙上，這裡就交給你們做監工，我不時會來看看。有問題也可以讓守門的人過來找我。”
陳鐵山緊緊捏著那張高爐圖紙，鄭重地點頭，“郎君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看著歡歡江杼他們走遠，陳鐵山長長撥出一口氣。
“這小郎君年紀不大，威嚴真不小，見他比見監正還緊張。”陳鐵山苦笑。
黃鐵匠盯著圖紙看，沒有應陳鐵山的話。
“老黃，你說那勞什子的水泥，真得能成嗎？要是炸爐了，那人可一下子就沒了。”陳鐵山想到吃飯時聽人說起過，一個匠人炒鋼時失足掉進鐵水裡，冒了幾個泡，人就沒了，渣子都沒剩下。
黃鐵匠看著他，“你覺得那小郎君對鍊鐵瞭解得那麼清楚，會搞些不合用的東西，忙活這麼久，就為了聽個響？”
陳鐵山眨了眨眼，好半晌，他撓撓頭，“老黃，你說得對，是我多想了。你怎麼這麼信任小郎君啊？”
“我信任有本事的人。”黃鐵匠拿著圖紙，走到油布蓋著的那堆東西，把油布掀開，看著那一袋袋耐火水泥，一個漢子上前，給他介紹這水泥的好處，還比劃著那水渠用水泥建起來後，滴水不漏，堅固異常的樣子。黃鐵匠聽得仔細，看著水泥袋子，眼中滿是驚奇。
魯之渙拍了拍陳鐵山的肩膀，“老陳，我知道你沒啥上進心，但你是一個好父親。你不笨，就是不愛動腦子。可你想想那工分，想想那些好東西，你要再不趕上，那些好處，可就都被黃鐵匠得了喲！”
魯之渙老神在在的，揹著手，轉身走了。
陳鐵山看著已經進入狀態的黃鐵匠，又看著走遠的魯之渙，陷入了一瞬間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