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兄，某無意冒犯你，不過是想到些不太好的事。抱歉，某自罰三杯。”王鑫給自己倒了三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趙尹勉強擠出個笑來，“在下也能理解，梁王喪心病狂，弒殺成性，為天下所不容。”
王鑫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趙兄此次前來，是為了玉骨丹吧？”
趙尹臉上笑容瞬間真誠了許多，連眼底的急切都沒藏住，“郎君說得藥效絲毫不差，在下的三弟中了箭傷，久治不愈，傷口爛得能看見骨頭。昨日用了這玉骨丹，晚上便見了效果！在下厚著臉皮，想問問郎君，這玉骨丹和玄冰散，郎君欲作價幾何？”
“金銀器物如今我都不缺，若是有珍稀藥物，或是頂級玉石，都可以送來。如果都沒有，那就拿出些硬通貨來。”
“硬通貨？”趙尹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
“對，‘硬’通貨。”王鑫抬眼，目光在他臉上輕輕掃過。
趙尹忽的明白了這兩個字的意思，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郎君是指銅鐵？”
王鑫端起茶杯，盯著杯底的茶葉，指尖摩挲著杯沿，沒說話。
趙尹擰眉，在心裡飛快地盤算。這亂世，好的草藥都被世家軍閥牢牢攥在手裡，誰肯拿出來賣？頂級玉石一直少有在外流通的，便是出了新貨，也早就被幕府的貴人預定了。至於硬通貨，這玩意兒，可是官府管制的緊俏物什，私藏三斤以上就能判重罪，他要是明目張膽去弄，嫌自己命太長麼？
誒，不對，也不是不行。整料軍器沒人敢動，冶煉剩下的邊角料可不難弄。就是不知道這位爺看不看得上？
趙尹悄悄抬眼打量王鑫，王鑫賞玩著手中的秘色瓷茶杯，絲毫不在意他的打量。
趙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試探著開口：“郎君，頂級的玉石和草藥都需要運氣，這銅鐵，都是官府管制的，在下可沒那能力搞到貨。不過，不知道那種冶煉兵器剩下的邊角料，您可嫌棄？”
王鑫瞥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邊角料？”
趙尹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就是鐵胚鍛造成兵器時，反覆捶打掉下來的那些碎鐵片子，按規矩本來是要統一回收回爐重煉的，可礦上的賬目向來糊塗，漏個幾百斤根本沒人查。這些碎料用來修補朴刀和甲片、打造農具完全夠用。”
王鑫看向鍾惇，鍾惇微微頷首，示意這生意能做。
王鑫心中有了數，他放下茶杯，漫不經心道，“趙兄既沒有門路，那便算了。某與趙兄也是有緣，鍾二，那玄冰散贈趙兄一瓶，算是結個善緣吧。”
趙尹心中一凜，怎麼就直接送客了？這買賣生意，不得討價還價麼？他盯著王鑫的側臉看了兩眼，忽然反應過來。這世家郎君怕是根本就沒做過市井買賣！也是，鳳凰再落魄，也有鳳凰的傲骨，怎麼看得上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邊角料。就連出山辦事，都要用秘色瓷的茶具，也不怕碰了摔了。
難道這生意真的做不了？趙尹心裡瞬間急了。赤玉瓜和辣椒醬他一定要弄到手。這東西帶去北邊，送給那些手握兵權的大將家眷，隨便就能賣出天價。而玄冰散和玉骨丹，要是能買上幾瓶，就是他搭上軍閥勢力的敲門磚。如此，方才在這亂世之中有了立身之本。
趙尹心裡迅速盤算著自己手裡的貨物和人脈，忽而，他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
“郎君莫急，是在下這腦子沒轉過來，您這神藥，怎麼能用邊角料來買呢？”趙尹起身走過去，確認廂房的門是關嚴的，梁椿和梁松正一左一右守在門外，半個人影都靠近不了，鍾惇、鍾懷和杜仲圍著廂房中間的桌子坐著，沒人偷聽。
他側身背對窗戶，壓低了聲音說道，“郎君，在下有門路弄來正經的熟鐵胚，不是軍器監裡出來的，是私礦裡出來的，只不過質量沒官府的好，想要打造趁手的兵器，還需要重新熔鍊一遍。”
王鑫倒水的手一頓，他垂著眼眸，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面上卻半點波瀾不露。他抬手將趙尹面前的茶杯滿上，“趙兄用茶。”
趙尹接過茶杯，熱水下肚，他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喝茶好呀，願意給人添茶，就是有的談嘛，這別說，這茶可真甜啊！
“趙兄，明人不說暗話，在這亂世之中，想要自保，手裡就必須有兵器。這是朱良教給某的道理！某絕不會再讓家人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王鑫直直地看著趙尹，目光銳利，像是要看到他的心裡。
趙尹一驚，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可事實上，他根本不關心崔郎君要拿鐵做什麼，買賣離手，銀貨兩訖。打農具也好，打鎧甲精弩也罷，與他這個到時都不知走到何地的行商有何關係呢？
可是……可是轉念一想，他和崔郎君的處境是一樣的。物傷其類。昨日屠刀能架在崔郎君的脖子上，明日未嘗不會架在他全族的脖子上。
是想養部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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