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鍾懷倒豆子一般說著道歉的話，王鑫無奈道，“別喊了，我沒生氣。”
“真的嗎？”鍾懷抬起頭，眼眶上還沾著點未乾的淚痕。
“當然，你又沒那腦子，我當然知道你說的是劉鶴，不是我。”
鍾懷手指摳著掌心，糾結了半晌，還是說道，“鑫哥，其實我也沒那麼蠢，如果是為了保護小殿下，為了匡扶大乾，讓老百姓吃上一口安穩飯，哪怕是屠刀沾滿血，哪怕要我人頭落地，我也心甘情願的。”
王鑫有些錯愕，他仔細看著鍾懷的臉，少年的眉眼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燒。
鍾懷是真心這麼想的。
是了，他們這群人，或許性格各不相同，擅長的本事也不一樣，可心卻都是一樣的。
王鑫伸出手掌，鍾懷一愣，下一刻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他也伸出手掌，重重和王鑫的手掌拍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擊掌聲。
杜仲、鍾惇、梁椿、梁松幾人對視一眼，也紛紛伸出手，六隻手掌疊在一起，沉甸甸的力量壓在一處。六人看著彼此，齊齊笑了起來。陽光灑進這間屋子，彼時青春年少，風華正茂，世道再亂，總有人的心是熱的。
下晌，趙尹捧著個木箱子準時來訪，鞋面上沾著的黑煤灰都沒來得及拍乾淨。
“郎君，你要的鐵樣我帶來了。”趙尹很是激動，臉上透著藏不住的喜意。他把木箱子往桌面上輕輕一放，掀開蓋子，裡面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熟鐵胚露出來，暗灰色的斷口泛著冷光，幾乎看不見什麼雜質。
王鑫拿出匕首，在斷口處颳了兩下，斷面呈銀灰色，沒一會兒變成與表面一樣的暗灰色。
他滿意地點頭，“這批貨如果都是這個質量，某可以收。說說條件吧。”
“郎君一瞧就是行家。在下跟廖礦主磨了整整一個時辰，他本來咬死了不肯大量出貨，但在下把您給的那兩瓶神藥就這麼往他面前一放——”
趙尹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郎君，這玄冰散和玉骨丹搭配起來簡直絕了！那礦主有個兄弟被熊瞎子給咬了，發了高熱，傷處一直流膿，也是爛到了骨頭。在下給他餵了藥，一炷香工夫，那溫度就開始降，沒到半個時辰，熱全退了！廖礦主當場就鬆了口，只是吞了我那兩瓶藥。”
趙尹頗覺可惜，眼角餘光看著王鑫，眼裡滿是希冀。
王鑫輕笑了一聲，“這事兒做得不錯，那兩瓶藥，我補給你。所以他的要求是什麼？要玄冰散和玉骨丹作交易物？”
“謝過郎君！郎君說的一點不錯！”趙尹伸手拿起兩塊鐵胚相擊，發出清脆的金石相擊之聲，語音顫顫，沒有絲毫雜聲。
“他願意給咱們供一千斤這種成色的熟鐵胚，只是除了之前說好的糧食和普通治傷藥材之外，每千斤鐵，得額外多換一瓶玉骨丹或玄冰散。這次他想要玉骨丹，那兄弟跟他情同手足，他還是想救一救。”
王鑫對這鐵的質量十分滿意，本以為是獅子大開口，沒想到結果只是小奶貓哈氣。他半點猶豫都沒有：“可以，按他說的來，一千斤鐵，糧食和藥材你去準備，某給你十瓶藥，另加一瓶玄冰散和一瓶玉骨丹，給廖礦主。”
趙尹瞬間喜出望外，他本來還以為要磨好半天才能談下來，沒想到王鑫答應得這麼痛快。
“郎君爽快！”他忙從袖袋裡掏出一張麻紙鋪在桌面上，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山道地圖。
“廖礦主還偷偷告訴我一條隱秘小道，是他們礦上的老獵戶淌出來的一條道，從清溪村的後山，經過黑熊嶺——”趙尹指著地圖上的某處，“這裡，老獵戶叫它金蟾崖，因為崖壁上有塊巨石，形似金蟾，且口中有水湧出，形成一道十分壯闊的瀑布。妙處就在這兒！”
“這條小道就在這水後面。穿過這道水，崖壁內有一個貫通的洞穴，可以直接穿過老君山，到達紅葉林，這裡有條廢棄的官道。不僅節省了時間，還避開了越州府的巡兵。”
王鑫眼中閃過異色，金蟾崖他用望遠鏡觀察到過，只是當時不知道這麼個名字，因為發現是絕路，於是提前規劃路線繞過了金蟾崖，沒想到，這崖壁裡還藏著一條路！
真是意外之喜。
“三天之後，子時，你讓廖礦主把一千斤鐵胚送到紅葉林，東西放下就走，其餘的一概不用他管。”王鑫把地圖摺好收進袖袋裡，王鑫招了招手，杜仲遞過來兩瓶玉骨丹和一瓶玄冰散，“這兩瓶是補償你的，這一瓶給廖礦主，算是定金。”
“好！”趙尹把三瓶藥揣進自己懷裡，喜不自勝。“在下這就回去給廖礦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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