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梁椿和梁松三人換了身便裝，瞧著就像過路的行商。天剛擦亮，晨霧未散，三人便牽著馬，排在進鎮的隊伍後面。
隨便找了家剛開張的餛飩店，要了三大碗餛飩，又在隔壁的攤子上買了幾張麵餅，早食就隨便對付了一下。
“鑫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找？”梁松抹了把嘴問道。
王鑫看著坑坑窪窪的黃泥路，一個樵夫揹著一捆柴吭哧吭哧悶頭往前走，示意梁松看那樵夫，“喏，他應該知道。”
“為什麼？”
梁松看著平平無奇的樵夫，許是已經走了很久，那樵夫找了個角落，把柴放了下來，一屁股坐在柴堆上，抹了把額頭的汗，又掏出竹筒喝了一大口，最後從懷裡掏出塊黑乎乎的饃饃啃著。
一絲銀光閃了閃，是那樵夫腰間掛著的柴刀。
梁松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樵夫用鐵器比農民還多！他們平日裡修鐵器只能去官府指定的鐵匠鋪子，要是有私底下的門路，他們肯定知道。”
“平日裡多觀察觀察，你這不是挺聰明的麼。”梁椿笑道，說著便朝樵夫走去。
離樵夫還有五步路，梁椿便拱拱手，“老兄，我是路過的行商，向你打聽個事兒。”
樵夫甕聲甕氣道，“什麼事？”
梁椿又走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我們聽聞這平安鎮有個老陳頭，手藝很不錯，有把刀想請他修一修，你可知曉？”
樵夫打量了他兩眼，又看向坐在餛飩攤前的王鑫和梁松二人，三匹好馬，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衣服也是上好的細麻，腰間掛著朴刀，確實像行商。而且看起來面善，與官府那些眼睛長在天上，動不動拿馬鞭抽人的官差全然不同。
“直走，第三個巷子口，拐進去，往前，院子裡有棵柿子樹的那家就是。”
梁椿又是拱手一揖，“多謝！”
王鑫三人牽馬離開。
樵夫把饃饃嚥下，捶了捶胸口，卻見賣餛飩的店家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來，“方才那三位郎君給你點的，你在這兒吃也行，坐著吃也行。”
樵夫錯愕地接過陶碗，蒸騰的熱氣撲了他滿臉。麵湯上飄著的兩粒油渣和綠油油的蔥花分外好看。他嚥了口唾沫，探頭看向巷子口，王鑫三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
他抿了一口湯，油潤油潤的，又鹹又香，堵在胸口的饃饃終於順著這口湯滑到了胃裡。他又開啟竹筒，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把整碗餛飩全都倒進了竹筒裡，湯差點浮出來，樵夫小心湊過去，喝了一大口，剛剛好能蓋上蓋子。
他把碗還了回去，樂滋滋地揹著柴火去送貨。溫熱的竹筒燙得他胸口暖洋洋的，今兒個小傢伙們肯定要高興壞了。
王鑫不知一碗餛飩給一家人帶來的幸福究竟有多少，他此刻站在老陳頭的院門外，黃泥糊的院牆，不高，院子裡那高大的柿子樹確實顯眼，向陽的柿子已經開始變色了。
等到深秋，柿子黃了但還沒全軟的時候摘下來，削皮，掛著曬成柿餅，這滿院的柿子會是相當不錯的冬日口糧。
梁松抬手叩了叩門。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陳鐵山露出半張臉，身上的粗布短褂沾著沒拍乾淨的爐灰，見是三個陌生人，眉頭皺著，不耐煩道，“三位找錯地方了吧？”
他嘴上說著就要關門，卻發現門關不上，低頭一看，門板被王鑫輕輕抵住了。
王鑫笑道，“老兄，別急著關門，這裡可是老陳頭家？我們是路過的行商，聽人說老陳頭手藝好，價格公道，這次特地找來的。”
他從腰間解下那把卷了刃的佩刀，拔了出來，“山路上遇著幾隻不長眼的狼，刀口砍捲刃了。”
陳鐵山的目光掃過那捲刃的刀口，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這絕不是一般行商能有的傢伙什。他還是個學徒時就跟著師傅進了軍器監，師傅沒了，他就接了師傅的班，一待就是三十年。這些鐵傢伙，他一眼就能看出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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