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篝火在天坑底部燃起。
石鍋裡煮著餅乾糊糊，鍾懷紅著眼眶，貢獻了自己全部的存貨，就連那包化成黑泥的巧克力，也被他送給了一個長著三根手指的小女孩——雀。
那個小女孩正坐在火堆旁，眼睛看著石鍋，手裡捧著巧克力包裝袋，一下又一下地舔著殘存的甜味，那是她人生中吃過的最美味的蜜糖。
李虎看著那些圍著火堆跳舞的田氏族人。他們的動作毫無美感，甚至因為肢體的畸形也顯得怪異，臉上卻帶著虔誠和幸福，嘴裡唱著聽不懂的調子，音節簡單，不斷重複。
“那是在唱，讚美山神。”鍾懷說道，見大家看過來，他有些得意，“我問過田壯了。”
杜仲在他身邊坐下，眼裡滿是疲憊，“這些人病得太重了，我治不了。”
鍾懷好奇道，“仲哥，之前看你那麼信誓旦旦，我還以為你真的能治呢！”
杜仲白了他一眼，“我要是能治，你當初就不會拉肚子差點拉死了！”
“仲哥！不揭人短才是好兄弟！”
“你錯了，互相揭短才能證明是好兄弟！”
鍾懷說不過，氣呼呼地走了。
王鑫好奇道，“先前看你都說中了，我也以為你真的會治呢！”
杜仲嘆了一口氣，“我是現編的，想套田壯的話罷了。那都是義兄曾經給我講過的奇聞軼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杜仲的義兄杜珂，是杜老頭的三兒子，楊曲蓮的丈夫。
“年輕的人癭疾不重，這個好治。年紀大的難辦，需要手術切掉那瘤子。至於能不能活，就看個人運氣了。最難辦的是小孩兒，這些小孩，幾乎沒有一個正常的。四肢畸形都還好說，關鍵是先天不足，臟器有缺，怕是活不到成年。”
“你說杜醫正能治嗎？”王鑫問。
杜仲想了想，“我不知道。義父的醫術確實出神入化，但這先天之疾，難說。”
李虎一直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鍾惇看著他，“虎哥，你怎麼想的？”
李虎眼裡倒映著跳躍的火光，反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如果，我們也一直躲在這山裡呢？會不會像他們一樣？只要五十年，就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鍾惇呼吸一滯。
長久的沉默。
田氏族人的嬉鬧聲遠去，這裡安靜得可怕。
不敢想，不願想，不能想。
鍾懷揭開了鍋蓋，一股麥香味傳遍整個廣場。
田氏族人們不跳了，各個熟練地捧著碗，老人前，孩子中，青壯後，只時不時擦一把口水，眼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鍾懷從背囊裡掏出鹽包，晶瑩雪白的鹽粒，隔著水汽，依舊散發著奪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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