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牛車出來時，魯之渙心裡還抱著一絲希望。
傍晚，牛車回到清風村時，魯之渙兩鬢的頭髮都白了。
幾個族老坐在村頭的樟樹下候著，看著牛車越來越近，心裡也不免緊張起來。
魯興文趕著牛車，嘴唇抿得緊緊的，魯博文失魂落魄，不知在想著什麼。魯之渙臉色蒼白，靠在魯興文背上，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躺著的魯長喜出氣多，進氣少，還不知是不是活著。
族老們忙起身，圍在了牛車邊。
“這是怎麼了？族長？博文？興文？”
“這不是長喜娃嗎？怎麼被人打成這個鬼樣子？”
“哎呦，快去叫三思啊，這腦袋腫了這麼大包，這到底誰打的？造孽哦！”
“三叔公，是我爹打的。”魯博文淡淡開口。
“阿渙打的？”魯三叔看著面色難看的魯之渙，又看了看要死不活的魯長喜，“該！肯定是這小子幹了蠢事！打得好！”
魯興文扶著魯之渙下了牛車，“三叔，你把大傢伙叫到大榕樹下，咱說件事。”
魯三叔點點頭，他看著魯之渙雪白的兩鬢，老眼通紅，“阿渙啊，還有叔在呢，咱全族都是你的後盾，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沒啥坎過不去的，咱一起扛。”
魯之渙擠出個笑來，“欸，三叔，我曉得嘞。”
銅鑼聲響起。
大榕樹下再次擠滿了人。
這次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出動了。
族長被人欺負了，便是拼了命，也得討個公道回來。所有人義憤填膺，似乎只要魯之渙一聲令下，都能立馬抄傢伙去拼命。
魯長喜躺在一張草蓆上，魯三思給他頭上那處傷上了藥，做了簡單的包紮，至於身上的傷，管他去死。
魯長喜的母親趙氏和妻子秦氏在一旁抹著眼淚，他的父親魯有才已經提前得知了訊息，此時一聲不吭，心裡憋著一股火，老臉臊得通紅。
魯之渙坐在凳子上，他剛喝了魯三思熬的藥，整個人緩了過來。
看著怒氣衝衝為自己抱不平的族人，魯之渙臉上浮現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族人供他讀書，他護族人周全。
他和家族，早就是密不可分的整體了。
“大家都知道我今日和博文去了縣裡。博文有個姓莊的同窗，家裡是開糧鋪的，我和博文去他家打聽了一下情況。人家跟我說，糧食收價，都是統一訂好的，60文一斗。後續只會降，不會漲。”
魯之渙的聲音沙啞低沉，可聽在眾人耳中，卻比那銅鑼聲還要刺耳。
“族、族長，這……這不能賣呀！”魯長江的媳婦趙氏打破了死寂。
“我爹剛走，我兒滿倉還沒成丁呢！多交兩個身丁稅，要是賣糧，那就是賣十幾鬥啊！這哪是賣糧？這是賣我的命啊！”
其他人也開始算起自家賬來，算來算去算不明白，但不管怎麼樣，都知道自家糧是不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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