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之渙看著這些族人，目光復雜，“我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多久了。”
他這句話一落，底下人眼睛一熱，幾欲落下淚來。
“族長——”
“阿渙，你三叔還活著嘞，你還年輕著呢，且有的活，別說這喪氣話。”魯三叔道。
“就是，族長，我給你把過脈，你就是想的太多。這族中的事，你也分點給興文、昌文和博文去做，自己鬆快點，別什麼事都壓自己身上。”魯三思道。
魯之渙嘆了口氣，“咱這村子，怕已經成了別人眼裡的香餑餑了。三叔，三思……”他環視著眾人，“咱熬過了雪災，熬過了山洪，這夏秋兩稅，怕是躲不過去了。”
“有糧也是罪啊！周圍的村子，怕都要成了惡鬼了！”
一陣夜風吹過，魯之渙的聲音散在了夜風裡，只剩下樹葉嘩啦啦的響著。
眾人寒毛倒豎，細思極恐。
魯博文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原來，父親都已經看到這麼遠了嗎？
魯三叔經歷過饑荒，見識過人吃人的慘劇。那時候村裡可沒有阿渙這般能耐的人，現在村裡這些娃子，都被阿渙保護得太好了。
“阿渙，你是怎麼想的？”
“逃！趁著官府還沒圍村，趁著他們以為咱會賣糧交稅，逃！”魯之渙將想了一路的唯一活路說了出來。
“沒有路引，阿渙，咱就成了流民了啊。”魯三叔說道。
“往山裡逃，過兩年再出來。總不可能一直亂下去，這地要人種，官府就算要盤剝，沒有人，他去哪兒盤剝？只要熬過這兩年，官府發現地都荒了，人都走了。自然會輕徭薄賦，安置流民。大不了，重新換個戶籍便是。咱落到哪兒，哪兒就是清風村！”
魯三叔在心裡把這法子過了幾遍，發現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出路。
“可要是官兵搜山？”另一位族老提出了心中的擔憂。
“五叔，沒有不冒險的出路。咱只能儘量降低風險。關鍵是，大家可願意賭？”魯之渙看向眾人。
魯大柱喊道，“族長，我沒什麼本事，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魯長江想著交不上的夏稅，又想著四個月後的秋稅，這田裡的水稻要死不活的樣子，也不知能收個幾石，交完秋稅還有勞役，還有一整個冬天和春天要挨，後頭是個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
“族長，我也聽您的，您總不會害我們！”魯長江也喊道。
魯鐵頭和董氏則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如果去投奔大兒子，那也不行，大兒子都要回家來買糧，想來鎮上日子也不好過。聽說商稅抽成也高了，糧價漲了，這釀酒的成本也高，喝酒的人也少了很多。親家日子也難捱。
董氏搓了搓手，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族長，那……能不能捎個信，讓我家老大也跟上？”
她這話一齣，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群頓時起了騷動。
幾個婦人互相使著眼色，有人小聲附和：“是啊，我孃家就在隔壁村，順路的事……”
“啪！”
魯之渙的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一瓢冷水倒進了沸水裡，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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